“你呀,得学我这样,心里想啥就讲啥,敞亮!老憋着不吭声,以后当大夫?怕不是还没救人,自己先喘不上气来啦!”
许初夏笑着伸手,在周娟头顶轻轻一敲。
这小话痨可真能叨叨。
刚好跟周青青那闷葫芦性子打个对折,正好凑一对儿。
周娟揉了揉脑门,仰起小脸直乐。
“她其实人挺好的!”
看来这几天处得不错,连护短的话都顺口溜出来了。
“哟,小机灵鬼,啥事儿都门儿清啊?”
许初夏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日子好过些了,这小脸蛋也鼓起来了。
她现在皮肤白净,眼珠乌黑,嘴唇红润,整个人透着股水灵劲儿。
眉眼舒展开,一看就是个小姑娘模样了。
周娟下巴一抬,小鼻子翘得高高的。
“那当然!”
许初夏没接话,只转过身,认真看着周青青。
“真想好了?”
周青青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你带我回京后,能让我学医吗?”
学医……她手头真没这路子。
不过回去倒可以托爹问问。
看他认不认识哪位懂行的老郎中,愿意收个徒弟教两招。
她还得再打听清楚规矩,问明是否要签契、束修多少、学几年才能上手诊脉。
“别愁这个。”
姜琳琅忽然开口。
“我外祖父铺子多,京城最大的仁和药堂就是他开的。我回去跟外祖父提一句,让青青跟着里头那位孙老先生学医,妥妥的。”
周青青一听,愣住了,小嘴微张,半天没合上。
“快叫姐姐呀!”
许初夏戳了戳她胳膊,催她。
周青青立马站直身子,双手贴紧大腿外侧。
她垂下眼帘,下巴微微收起,双臂绷直不动。
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鞠躬的动作缓慢而郑重。
停顿了足足两秒才慢慢直起身来,清脆响亮地开口。
“谢谢姐姐!”
姜琳琅温和一笑,嘴角自然上扬。
“不用谢。”
顿了顿,她稍稍前倾身体,嘴唇贴近周青青耳边,气息轻缓,音量明显压低。
“不过啊,老先生可不太好相处,之前收过俩徒弟,一个熬了七十二天,一个刚满八十九天,全被吓跑了。”
“我不跑。”
周青青声音不大。
她不但不跑,还要扎扎实实学到真本事!
等她出师了,若安村的爷爷奶奶咳嗽发热,哥哥姐姐扭了腰伤了腿……
她全都能瞧,全都能治。
村里的人,就不会再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没了。
若安村的事,眼下算稳住了。
许初夏把水稻照看的要点、土豆怎么浇水防虫、啥时候能挖,一样样跟周大交代清楚。
她逐条拆解,先说稻子孕穗期忌涝,再讲土豆现蕾后需控水促块茎膨大,最后强调挖薯前七日必须停水晾田。
每说一项,都让周大复述一遍,确认听懂了,才接着往下讲。
再过十来天,就能全收了。
到时候会有人来运,直接分送到各家酒楼。
要是村里有急事,找周娟来南平侯府喊一声就行。
门房认得周娟,不必通报,直领她穿过二门,到垂花厅候着。
若遇雨天,还备着蓑衣斗笠,茶水点心也不断。
至于周青青?
这次直接跟着一起回京。
行前一晚,姜琳琅亲手替她打了个包袱。
归途上,姜琳琅一直靠在车壁上,脊背贴着锦垫,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马车轮轴吱呀作响,车辙碾过碎石。
她始终没动一下,也没合眼。
直到马车停在南平侯府门前,车夫勒缰,车轮彻底静止。
许初夏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姜琳琅突然伸手拉住她袖子。
“初夏,我能为若安村做点啥?”
许初夏早看出她心里装着事,这一路也没搅和她,就让她静静想。
她故意挑最颠簸的路段坐,留姜琳琅独处。
午间歇脚时只递水不说话;夜里宿驿馆。
她早早吹灯躺下,听着隔壁屋子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见她主动问,许初夏也没绕弯子。
“琳琅,我第二次登你家门,去找你娘那会儿,心里就盘算过一件事。”
姜琳琅静静望着她,眼睫未眨。
“老话讲得好:要发财,先修路。今儿你在村里也看见了,他们有好东西,稻子金贵,土豆稀罕,可进不去、出不来啊!马车只能瘫在村口,里面那条道窄得只够一人侧身过,还全是泥坑。一下雨?”
“人踩一脚,鞋都拔不出来。每次运土豆,全靠肩挑背扛,累断腰不说,效率还低。”
“我那会儿跑你家去,其实心里打的主意是,想请伯母给若安村搭把手,比如帮着铺条像样点的路。村里泥巴路一到雨天就打滑,老人孩子走不稳,挑担的汉子也常摔跤。拖拉机开不进村口,化肥种子得靠肩扛背驮,运一趟少说要半个时辰。”
“可每次都张不开嘴,不是话没到嘴边人先走了,就是刚好赶上人家忙得团团转。上回我蹲在影壁墙后头等了半炷香,刚见伯母从西厢出来,结果管家匆匆来报,说是城东绸缎庄失火,她立马换了鞋就赶过去。”
“再上回,我在厅堂坐了两刻钟,伯母刚掀帘子进门,又被人唤去前院听账房报春税收成。这回你主动问起,我也就干脆把脸皮一掀,直说了:能帮上村子的,眼下最实在的就是修路。”
“不过这活儿不便宜,所以……”
许初夏顿了顿,没往下接。
她低头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喉头动了一下,才又抬眼看向姜琳琅。
光听数字都让人头皮发紧。
“哎哟,你早说呀!不就是掏钱的事嘛?根本不用惊动我娘,我自己就能拍板!回头你找人拉个单子,估个总花费,咱俩碰个头,定下来立马开工!”
“石料我认得西山采石场的掌柜,沙子水泥我让府里管工事的管事带人盯紧,连青砖我都备好了两车,原打算铺我家后园小径的,现下全调去村道上!”
许初夏盯着姜琳琅,还是有点拿不准。
“琳琅,你真想好了?从村口一路往里,弯弯绕绕好几里地呢,村里地盘又大,你上次也跟着我溜达过一圈。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