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扛不住了，嗓子有点发毛。
“沈律师……”
她顿了顿，字字掂量，生怕说错一个音。
“您那边会议……是不是快开始了？这儿我守着，真没问题。”
话出口后，她轻轻吸了口气，等着回应。
沈缙骁肩膀微微一动，慢慢转过身。
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大半张脸陷在暗里，轮廓糊成一片。
唯有双眼亮得异常。
他没接会议那茬，往前挪了小半步，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你刚才，喊我什么？”
“你巴不得我赶紧消失？”
罗衾心口“咚”地一沉，像被谁攥了一把，下意识把脸偏过去。
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我没说要赶您走……就是，您不是约好了下午要开大案子的会？”
“会？推了。”
沈缙骁直接打断，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
他往前跨了一步。
两人之间那点空当，一下就没了。
顶灯的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把他整个人拉出一道又高又长的影子。
他身上那股干干净净、带着点雪松味儿的冷香，一下子近得没法忽略。
罗衾本能地想往后挪，脚跟撞上病床的铁栏杆，退路堵死了。
呼吸不知怎么就变浅了，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敲鼓一样响。
她硬着头皮抬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沈律师，真不用……”
“不用什么？”
他又朝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擦过她额前碎发。
“不用守着你？不用搞明白你刚才为什么在走廊上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一句比一句快，一句比一句沉。
她嘴唇动了动，嗓子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正看着她，那里头映着他，也映着她自己。
眼眶发红，睫毛乱颤，下唇白得有点吓人，又可怜得让人心尖发烫。
沈缙骁喉结上下滑了一小截。
眼底那层常年冻着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抬起手，到一半顿了顿，还是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她脸颊那一瞬，皮肤表层的温度比他预想中更低。
可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火燎了似的。
该躲？
该骂？
该甩开他？
身体却像焊在了地上，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那手指好像带电，轻轻一蹭，就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耳根，烧得她骨头发软、理智跑光。
沈缙骁的目光牢牢钉在她脸上。
那双平时冷得像结了霜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底下全是翻腾的浪。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世界好像缩成了小小一块，就剩他们俩，还靠得那么近。
他眼底映着她颤抖的瞳孔，她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的弧度。
呼吸之间，气息交叠，彼此都听见了对方变快的心跳。
他身子一点点俯下来，把罗衾整个人裹住了。
她甚至能觉出他呼出来的热气，轻轻扫过自己嘴唇，痒痒的。
罗衾本能地闭紧双眼，胸口里那颗心砰砰乱撞，差点蹦出来。
沈缙骁的嘴唇，眼看就要贴上来了。
“妈妈……”
一道细得像猫叫的童音，轻轻飘了出来。
罗衾猛地睁眼，两手一用力，直接把沈缙骁推开了。
她转身就扑到床边，声音又急又软。
“靖宇！妈妈在这儿！你醒啦？难受不？是不是疼？快告诉妈妈！”
床上的靖宇费力地掀开眼皮，看着妈妈，小声抽抽搭搭。
“妈妈……疼……渴……”
说话时喉头上下滚动，说完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沈缙骁站在原地没动，就看着罗衾立马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还在他面前发颤的人，现在眼里只有儿子。
她伸手摸靖宇额头，又试体温，指尖避开输液针管，轻轻掖好被角。
刚才那点黏糊糊的劲儿，一下子全散了。
病房里只剩靖宇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和罗衾一遍遍轻哄的声音。
沈缙骁一直看着，没说话，也没走。
主编办公室里，许吟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待签的封面专题稿。
她盯着纸上一行字发愣，眼神放空，脑子里全是医院走廊里那一幕。
沈缙骁把罗衾圈在怀里，抱得特别紧，特别沉。
“许主编？许主编！”
喊了三四声，许吟才猛地回神。
她一抬头，看见编辑莉莉正站在桌前，手里捏着文件夹，表情欲言又止。
“啊？嗯，什么事？”
许吟立刻坐直，扯出个干练的笑，想把刚才的失态全盖过去。
莉莉悄悄瞄了她一眼，小声开口。
“下周专访排期，人定了，时间也列好了，就等您拍板，对方那边秘书催了两回，挺急的……”
说完后她屏住呼吸，肩膀微微耸起。
“这点小事儿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别老跑来问我。”
许吟抬手按了按额头，语气里透着点烦劲儿。
“流程表放桌上，我回头瞅一眼。”
这句话说完，她右手顺势滑向桌沿，掌心朝下虚按，示意谈话结束。
莉莉怔了怔，心里咯噔一下。
主编今天怎么蔫头耷脑的，脸色也不太对。
可她没敢多嘴，只把文件夹搁在桌沿。
“好的，那我先撤了？”
许吟摆摆手，连眼都没抬，身子还歪在椅子里，视线早飘到窗外去了。
话音刚落，桌上那台内线电话“叮铃”一声响了起来。
许吟肩膀一缩，赶紧抓起听筒，使劲呼了口气，才开口。
“喂？”
对面是个干干脆脆的女声，不带一点情绪。
“许小姐您好，这是基因检测中心。您之前送检样本已完成分析，报告已生成。请您抽空带身份证过来领取。”
许吟捏着话筒，脑子瞬间空白了几秒。
身子样本？
谁送的？
她舌尖顶住上颚，喉咙发紧，没发出任何声音。
哦……想起来了。
前两天在商场女厕，她用保鲜袋裹住靖宇喝剩的吸管和杯子边角。
还有上周末家庭聚餐后，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收走了沈缙骁用过的红酒杯。
当时就是一股气顶在胸口。
孩子眉眼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沈缙骁偏偏不肯认。
她一咬牙就送去了私家机构，悄悄做了亲子鉴定。
后来医院那一出乱子闹得她心神不宁，这茬差点被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
“行，知道了，谢了。”
电话一撂，她立马抬头，发现莉莉还没走，正站在门口等她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