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吟“腾”地站起来，抄起包和车钥匙。
“莉莉，专访的事先搁一搁！我现在得马上出门！办公室有事你先兜着，没事别打电话找我！”
不等对方应声，她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
莉莉张着嘴，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只看见门板“砰”一声撞回来。
许吟一路小跑奔向电梯间，手指猛戳下行键，恨不能把按钮按穿。
电梯门刚开，她箭步闪进去，按下b2键。
光亮的梯门映出她微乱的头发、绷紧的下颌，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闭了闭眼，慢慢吐气。
可心口那团火根本压不住，烧得她手心冒汗，耳朵嗡嗡响。
沈缙骁到底是不是靖宇的亲爹？
答案，就揣在那份刚出炉的报告里。
“叮。”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门一推开，许吟抬脚就往外冲。
空旷的车库顶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她一眼瞅见那辆熟悉的车，手一按遥控器，拉开车门就钻进去。
病房里一股子药水味儿，怎么都散不干净。
靖宇刚睁眼就嚷着嗓子干，罗衾赶紧拿小勺舀了点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喂他。
孩子喝完又闭眼睡了，睫毛还在微微抖。
罗衾这才缓了口气，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
兜里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她怕吵醒儿子，踮着脚溜到走廊才掏出来接。
屏幕亮着，跳出来仨字，“傅展宏”。
她愣了一下，压着嗓子喊。
“傅队？”
那边没像平时那样笑呵呵地接话，嗓音绷得紧，话也说得又快又沉。
“嘉柠，你现在能说话不？”
罗衾心里猛地一沉，回头瞥了眼病房门缝里透出的光，转身朝走廊尽头多走了几步。
“能说，你讲。”
“刚收到消息。”
傅展宏语速迅速。
“有人偷偷送了检材去基因中心，查靖宇和沈缙骁是不是亲生父子，结果刚出来。”
罗衾腿一下子发软，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
“谁干的？……你怎么知道的？”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沈缙骁，他终究没信，真去验了？
可马上又摇头。
傅展宏说的是“有人悄悄弄的”，要是沈缙骁亲自办的，哪会这么遮掩？
傅展宏语气稳了些。
“先别慌。这事儿我怎么晓得，你就别问了，老熟人，老关系，门路总有点。”
听筒里传来罗衾越来越乱的喘气声，他早猜到了。
第一次见靖宇，那眉梢、那鼻子，活脱脱一个缩小版沈缙骁。
还有她拼了命想捂严实的那段旧事……
所有碎片，早就拼出同一个答案。
只是他一直没揭破。
“嘉柠。”
傅展宏声音放轻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罗衾心口那颗心狂跳，咚咚咚砸得肋骨疼。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指尖都麻了。
眼前有瞬间发黑，她眨了眨眼，才把那层模糊抖掉。
秘密要兜不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死死咬住了她的脑子。
靖宇的来路，沈缙骁要是知道了……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些画面偏偏自己往眼前挤。
档案袋被翻开，照片被放大、被标注、被反复追问。
她猛吸一大口气，咬着牙把慌乱压下去。
“傅队，快把检测中心在哪儿发我！我马上杀过去，报告死也不能让别人拿走！”
这话一出口，傅展宏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落回腹中。
“行。”
他答得干脆利落。
“你别跑，我正往那边赶。你人在哪？我拐个弯顺路捎上你。”
话没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听好，不管现在报告在谁手上，我都会抢回来。这事儿，绝不会从检测中心漏出去半句。我傅展宏说的话，算数。”
这话一出，罗衾肩膀猛地松了一寸。
“我在市立医院三楼儿科病房……”
她报完地址，嗓子干得发疼。
“好，待着别动，等我电话。”
傅展宏撂下这句，直接挂了。
罗衾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滑得差点掉地上。
她换了一只手托住，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墙上稳住身体。
膝盖不受控地轻晃，她不得不把重心全部压在右脚上。
抬头盯着头顶那盏白得刺眼的灯，眼前直发黑，地板好像在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视野才重新聚焦。
藏了这么多年，真就守不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敢出声，只是在脑子里反复碾过。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数了三下，再睁眼，拔腿就往病房走。
靖宇又睡着了，眉头拧着，呼吸浅浅的。
罗衾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他，怕把他惊醒，又怕自己一碰，眼泪就掉下来。
不能退了。
谁也别想再动她儿子一根手指头。
她掏出手机，指尖按得飞快，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清亮又稳当。
“喂？罗衾？这会儿打来，是不是靖宇又不舒服了？”
“星澜。”
她声音绷得快断了，喉头发紧，急得几乎带上了哭腔。
“我必须立刻出门一趟，特别急！靖宇刚做完了手术，我自己走不开……你能过来陪她半小时吗？就半小时！我跑完立马回来！”
陆星澜是罗衾这辈子挑出来、唯一敢托付孩子的人。
那边没一句废话。
“oK！我三分钟到！你慢点开车，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一挂，罗衾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松了一丁点。
她坐到床沿，两只手把靖宇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暖着，也压着自己乱跳的心。
等了十几分钟，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陆星澜拎着包就冲进来。
“人呢？在哪？交给我！”
她额角沁着汗，发尾被风吹得微乱。
罗衾重重握了下她的手，又低头看了靖宇一眼，然后抓起包，转身就往外冲。
刚踏进医院大门，傅展宏的车“唰”地一下横在她跟前。
她拉开门钻进去，手还在抖。
“安全带扣上！”
傅展宏油门一踩，车就蹿了出去，扎进马路车河里。
整段路，谁都没吭声。
罗衾两只手死死攥着安全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挡风玻璃。
傅展宏握着方向盘，眉心拧着，偶尔扫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映着她发青的嘴唇和乱跳的眼皮，他眼神沉得像灌了铅。
车最后停在一栋亮闪闪的新楼门口，玻璃幕墙反着光，牌子上写着“基因检测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