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模子。”池宸已经蹲了下来，油布摊开在身侧，古籍翻到某一页，他的手指沿着书页上的某行字快速移动，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尊石像的雕刻风格和星陨残篇里记载的‘初代星痕像’高度吻合。古籍里写得很简略，只有几句描述——‘身高十丈，面若天女，垂目合手，星核嵌胸’。”
他抬起头，看向苏夜。
“初代星痕像，是历史上第一个与星核产生完全共鸣的人留下的遗像。她用自己的能量为星核母体制作了外壳，将星核封印在雕像中，等待下一个能与她共鸣的人出现。”
苏夜站在石像的脚下，仰头看着那张六分像自己的脸。“等待下一个能共鸣的人出现。那个人是我。”
“大概率是。”池宸合上古籍，“但这尊石像立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外面那些装置和陷阱，不可能全是石像自己生成的。有人在保护她。在你来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有人一直在暗中看守这个地方。”
苏夜的目光掠过石殿四壁，那些暗红色的晶体在暗金色光线下排列成同心圆，每一圈都精准地对准石像胸口的星核母体。
这些晶体是被精确计算过的，每一个位置都经过反复推敲才能达到这种完美的引导效果。
这不是随便谁能做出来的布置。
“有人一直在等着我来。”苏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个人不在这些晶体里，也不在石像里。”
她转身，面向殿门外的那条甬道。
甬道的尽头空无一人，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从进入这片湿地开始就若有若无缠在她背后的那道目光，此刻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看着她。
安静地、耐心地、像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宁湛羽的肩胛处忽然剧烈地灼烫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肩头的衣料。
那团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刺目，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将他的侧脸照得一片明亮。
苏夜快步走回他身边：“你的纹身怎么了？”
宁湛羽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因为刺痛而微微泛红，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它在叫。”
“叫？”
“像在回应什么。”宁湛羽的手从肩头移开，那团青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衣料下透出，投射在石殿的地面上，形成一个清晰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对着石像胸口那枚墨绿色的星核母体。
两颗能量源在石殿中对峙了片刻，一种稳定的、像两座山隔着深谷遥遥相望的宁静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苏夜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复术能量又开始加速运转，那种加速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沉闷和压迫，而是一种顺畅的、像河道被疏通之后的自然流淌。
“先不急碰石像。”苏夜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我们先把这片区域完整勘察一遍。风黎记录能量数据，池宸记录石刻和符文，宁湛羽盯着你的纹身反应，如果它指向哪个方向，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人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许落单。”
众人散开，动作有序。
时野和良屿负责殿门附近的警戒，洛瑾修的冰晶在入口处留下一层薄薄的冰膜作为预警屏障。
风黎端着检测仪沿着同心圆晶体的路径逐一扫描，池宸在石像基座附近蹲着拓印那些细微的刻痕。
盛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着石殿走了一圈，此刻正靠在左侧的墙壁上，瑞凤眼半眯着，目光在苏夜和石像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闻栩站在石像正前方，离苏夜几步远的位置，手杖点在身前的石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仰望着石像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夜站在人群的间隙里，背对着石像，面朝殿门方向。
甬道尽头依旧空无一人，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它安静地盘踞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像一只已经观察了她很久的眼睛，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确认。
她收回目光，在心底对那道看不见的视线说了一句：不管你是什么，我已经到了。你该出来了。
石殿里的空气在宁湛羽的纹身爆发出那团青白色光芒后就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像有人往空中灌了一层铅粉。
那团光芒投射在地面上的圆形图案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对准石像胸口那块墨绿色的星核母体，两股能量在空间中拉扯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弧。
宁湛羽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短。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肩胛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道青白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将他的整个侧影都染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冷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了一瞬才滴落在地面上。
苏夜走到他身边时，他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
“让我看看。”她拉开他按在肩头的手。衣料已经被那道光芒浸透了，布料下的纹身在散发着灼热的高温，摸上去像碰到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她的手刚覆上去，掌心的修复术能量就被那股热量拽着往皮肤底下钻。
“它在吸我的修复术。”苏夜的声音很平，眉头没有皱，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和你纹身的能量在主动对接。别抵抗，让它吸。”
宁湛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的能量……”
“没事。”苏夜已经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掌心贴着那块滚烫的衣料，金光从她的指尖和掌纹中涌出，顺着那道青白色光芒的脉络注入纹身的中心。
她能感觉到两股能量在她掌心下纠缠、交织、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绳子正在寻找共同的方向。
那种拉扯带来的撕裂感从她的手掌蔓延到小臂，再从小臂爬到肩胛，最后在她后脑的位置炸开一阵细密的针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