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松手。
金光越来越亮,和青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下交融成一种暖金色的光晕,将宁湛羽肩胛处那片衣料都照得透亮。
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在宁湛羽的眉宇间逐渐消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那道青白色光芒的亮度也在减弱,从刺目的耀眼变成温和的荧光,最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缩回了纹身的轮廓之内。
苏夜的手还贴在那里。她能感觉到纹身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度从滚烫降到了正常的体温。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腿弯忽然软了一下。
那股软劲来得很突然,不像虚脱,更像有人从她体内抽走了某根支撑她站立的柱子。
她的视线晃动了一瞬,视野边缘的暗金色光芒开始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耳膜里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妻主!”
良屿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苏夜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双手从另一侧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被两道力道同时扶住,没有摔下去,但膝盖的虚软让她重心往下坠了几分。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
良屿站在她左边,桃花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焦灼。
时野站在她右边,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嘴唇抿成一条线,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平时的嬉笑,多了某种近乎固执的紧张。
“别站着。”时野的声音又低又急,“坐下来。良屿,把垫子铺上。”
良屿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块折叠的软垫,利落地展开铺在旁边的石面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苏夜坐下,时野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捏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量一下体温和能量消耗比。”风黎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数据板已经被他举到了眼前,屏幕上的读数飞速跳动。他的嘴唇比平时绷得更紧,镜片后面的眼睛锁在屏幕上没有离开。
苏夜靠坐在软垫上,呼吸比平时浅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复术能量确实空了一大截,那种空旷感从丹田一直延伸到四肢末端,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河床。
她的手指末端有些发麻,掌心还残存着宁湛羽纹身的高温余感。
“能量储备剩下不到两成。”风黎的声音落下来,语速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妻主的修复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被持续抽走了将近八成。目前体内的恢复速度只有正常水平的五分之一。”
“多久能恢复?”南宫凛的声音从风黎身后传过来,他个子高,即使站在人群后面也能看到苏夜的脸。那双蓝眼睛此刻没什么笑意,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夜略微泛白的脸上。
“按当前速率,完全恢复需要将近六个小时。”风黎推了一下眼镜,“但如果有外力辅助,比如药物补充或同属性能量注入,时间可以缩短。”
南宫炽已经走到了苏夜的另一侧,暗金色的眼眸低垂着,掌心燃起一小簇金红色的火焰。
那簇火焰被他压缩到极小,温度被精确控制在一个温和的区间,像一个小小的暖炉靠近苏夜垂放在膝侧的手背。
“我的火系能量不能直接补充修复术,但能促进血液循环,间接加速能量代谢。”
“我也可以。”洛瑾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绕了过来,蹲在苏夜右前方,手掌覆盖在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冰凉,带着一层极薄的冰膜,冰膜贴在苏夜发热的皮肤上,将那股燥热感缓缓吸收带走。
苏夜被一圈人围着,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和体温。
时野还攥着她的手腕,良屿坐在她身侧,风黎蹲在她面前盯着数据板。
宁湛羽站在人群外围一步的位置,他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巨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
“我就是有点虚。”苏夜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还是稳的,“你们不用这样围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围着你就是我们现在该干的事。”时野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没得商量”的固执。
苏夜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没有退开的意思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力气再去推开任何一个人了,于是靠在良屿的肩膀上,把眼睛闭了一下。
修复术在缓慢地回拢。
像一口枯井在雨后的夜里一点一点渗出水来,速度不快,但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洛瑾修的冰膜在她手背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被她的皮肤吸收。
南宫炽那簇火焰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过来,将她微凉的手指暖回了正常的温度。
良屿的肩膀很稳,呼吸均匀,像一棵不会倒的树。时野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刚刚好,不重到勒疼她,又不松到让她觉得他心不在焉。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彻底合拢之前,她听到池宸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温润而平稳:“让苏夜休息吧。石殿暂时稳定,我们守着她,不会有问题。”
然后她听到风黎低声说了什么,像在报一组数据。
有人在她身侧坐下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响动。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穹顶落下来,打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她放任自己沉了进去。
苏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第一感觉是掌心的温度——时野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搏上,那力道始终没变过。
第二感觉是耳膜捕捉到的细微震颤,从石殿的地面传上来,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远处缓缓苏醒。
她睁开眼。
石殿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个色阶,穹顶的裂隙中落下的光线变得稀薄而凝重。
那尊十丈高的石像依旧矗立在正中央,但她看到的第一个变化是石像的面容——她脸上那道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
那种深法不像是雕刻的错觉,更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正在从石头的内部向外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