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变化是石像的基座。
基座周围那些暗红色的同心圆晶体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一开始是细密的、像墨汁在水中晕开的黑色细线,那些细线沿着地面纹路的走向缓慢爬行,像无数条在试探方向的触须。
然后它们的速度加快了,从蠕动变成流淌,从流淌变成奔涌。
那些黑色细线在汇聚。
石像基座的四周,那些暗红色的晶体正在被越来越多的黑色覆盖。
覆盖的区域开始凸起、膨胀、碎裂,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头下面顶破外壳。
苏夜听到了碎裂的声音,细微的、密集的,像冰面在春天开裂。
她坐直身体。
时野的手在她坐起的瞬间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良屿已经站了起来,光束双枪在掌中翻转一圈,枪口对准了基座方向。
风黎的数据板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时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基座下方检测到大量活跃生物能量信号。密度极高。在往外涌。”
那些膨胀的凸起在同一时刻破裂了。
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用焦油和碎骨拼凑出来的东西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们的体型比暗影兽小了一圈,但数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苏夜只来得及看清最前面那一排的形状——四肢着地,脊背隆起,头部的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开的缝隙,缝隙边缘是细密的锯齿状骨刺。
然后它们就扑了上来。
第一波的数量接近百只。
黑色的潮水从基座周围的裂缝中同时涌出,落地即冲刺,动作迅猛得不像实体生物,像被某种力量推动的黑色粘稠波浪。
它们没有发出嘶吼,没有脚步声,只有骨刺刮过石面时那种尖锐的、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时野的骨节鞭第一个甩了出去。
鞭梢在空中炸开一道脆响,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异兽拦腰抽断,断裂的躯体在空中碎成黑雾,但更多的黑雾在落地后重新汇聚,在数米外又凝聚成形。
“再生能力!”时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暗影兽快多了!”
良屿的双枪同时开火。
两道光柱在兽群中犁出两条宽阔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异兽被光束的余温烧灼着,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它们没有像普通生物那样退缩,反而踩着同伴的残骸加速往前冲。
洛瑾修的冰晶在空中炸成无数细碎的冰针,如同暴雨倾泻,将十余只异兽钉在原地。
冰针刺穿它们的躯体后迅速冻结,将它们固定在半冻结的状态。
但那种冻结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黑色的躯壳就开始从内部撑裂冰层。
盛聿珩的雷弧从侧面切入,紫色电光在兽群中跳跃蔓延,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电网,将前冲的兽潮短暂地逼停了一瞬。
宁湛羽的巨剑从正面劈下,青色的风刃在剑锋上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将正面兽群横向截断。
南宫凛的水刃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把残余的兽潮从侧面分割。
十个人都在打,但兽潮的数量没有减少。
基座下方的裂缝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异兽,速度越来越快,密度越来越高。
那些黑色细线已经覆盖了大半个石殿的地面,每一道细线的终点都在生成新的异兽。
苏夜抽出了幽影星刃。
她的修复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大约只回了四成,但够用。
她正要向前迈步,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
南宫炽。
他没有回头,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黑色潮水。
他的侧脸在暗金色光芒中线条分明,嘴角没有弧度,下颌微微绷着,整个人像一柄正在被缓慢拔出的剑。他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苏夜很少听到的平静:“你站着别动。它们来了。”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了。
苏夜见过南宫炽出手,见过他在训练场上的演示,见过他在亡灵深渊外围清场时的场面。
但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他往前走的时候,周身的那层火焰不是从他掌心燃起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金红色的光从皮肤的每一寸中渗出,将他的轮廓变成一道灼热的剪影。
他走过的地方,石面上的温度急剧攀升,那些覆盖在地面的黑色细线在他经过的路径上迅速卷曲、碳化、碎裂成灰烬。
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石殿中央,站在那尊十丈高的石像和蜂拥而至的兽潮之间。
他的身后是苏夜,身前是翻涌的黑色潮水。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指尖垂落的位置,火焰正在从地面向上蔓延。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那一瞬间整个石殿的温度飙升到了一个让所有水汽都在空中炸裂的程度。
苏夜看到洛瑾修的冰晶在他抬手的同时自行碎裂,化成细密的水雾。
她看到良屿的双枪光束在他面前弯折,被一层无形的热浪推向了更高的角度。
她看到南宫凛的水刃在他身侧蒸发成白色的蒸汽,没有一滴能落到他脚下的地面。
金红色的火焰从南宫炽脚下炸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一种带着重量和方向的、像活物一样能自主寻找目标的燃烧体。
火焰沿着地面铺开,沿着那些黑色细线的路径逆向蔓延,像一把正在被反向点燃的导火索。
火舌精准地钻入基座周边的每一道裂缝,将那些还在往外涌的黑色潮水直接封堵在了源头处。
火焰在向上生长。
从地面升起的火柱以南宫炽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不断旋转的火焰漩涡。
漩涡的外缘是高密度的金红色热浪,内层是温度更高的白色焰心。
那些冲入漩涡范围的异兽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汽化蒸发,没有残骸,没有黑雾,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丝细不可察的灰烟。
石殿中的兽潮在减速。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兽已经不再前冲了,它们在火焰漩涡的边缘刹住脚步,横向的裂口开合着,像是在感知这道温度屏障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