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在我面前装乖,日后办事多想想后路,若是有不明白的先来寻我,别一味的做好人,这世道可不会因为你善良就给你出路的,都说过多少次了,还是一个二个的嘴硬心软!”
梅邀云认真的“教训”着,母女俩也都纷纷应是。
直至办事的慧珠折返回来后,她们的目光才投向对方,慧珠也干脆,上来就回禀道。
“夫人,孟二姑娘的确死了好几日,尸身已有发臭腐烂的迹象,奴婢怕会滋生病疫就让人直接驾着马车送去城外的义庄了,这两日上就挖坑下葬,避免进一步恶化,至于娇夫人一开始还不乐意让人带走女儿,后面拗不过已被送去客栈歇息,奴婢让人找了大夫给她诊治,不过这病一看就是心病,大夫也未必能治得好!具体要如何办,还是得夫人示下。”
慧珠平静的答,梅邀云却不以为然。
“疯不疯的还不一定呢!”
孟昭玉等人皆有不解,但梅邀云做生意见过的鬼比人还多,什么招数都领教过了。
自然会把人性想到最极致的坏上去。
而后就补充道,“你拿了她们害昭玉的认罪书去找她,告诉她,签了字咱们就设法把孟珩捞出来,让她们俩回洛州去,日后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若是不签,那就自求多福吧,孟珩一定会被崔家弄死,至于她,还去哪儿去哪儿,你看她签不签!”
签,那就意味着没疯。
不签,那也别想着扣罪名来企图得到什么。
梅邀云看似给了两个机会,实则对方一点退路都没有,她做生意这么多奶奶可从来不做亏本的,有来有往才能进行下一步,否则免谈!
眼中的漠然让人看着有些生寒。
“另外,她若是寻死觅活就让她去,又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一个十几年前的过气娼妓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说的格外鄙夷。
若今日是她正面碰上娇夫人,她非得好好骂其一顿才可,那能这么猖狂的任由其威胁!
慧珠看向自家夫人,等待命令。
孟昭玉想了想,觉得云姨的话虽直白但很有道理,便直接吩咐。
“按照云姨说的办吧。”
“是,夫人。”
这一回无论这娇夫人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别想再用从前的以死相逼来得到想要的。
几人说话间,陆选也从外头回来。
冷不丁的看见云姨也在一时没收住表情就露出些难色,被梅邀云果断察觉。
“国公爷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有人找何家的麻烦?”
梅邀云直接问。
孟昭玉和洪芸娘也看向他,陆选怎好把噩耗就这么说出来,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
“没有,是我刚从舅舅那里回来,说今年的白望愈发厉害,宫市里的那些商户皆有苦难言,舅舅有意惩诫一下宫使,这种强买强卖的名声若是再不管,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皇家呢。”
一听跟生意有关,梅邀云的眼睛就亮了亮。
“宫市我听说过,但里头能挂牌的都是有后台之人,即便是宫使四两拨千斤,但那些商贾未必不肯吃这个亏啊,名声有时候可好过利益!”
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梅邀云也想看看面前这位国公爷的态度。
“云姨把那些宫使想的太简单了些,他们的胃口积年累月的喂着,可撑得大着呢,就拿最简单的布料来说,宫市里一共有三家布商,从前卖到宫里的布匹是平价进出,而如今,一钱银子一匹浮光锦不说,布商们还得每年孝敬采买的宫使两万两银子,这买卖,云姨以为如何?”
“一钱银子一匹布?还是浮光锦,我没听错吧!”
“布商里头有一位姓蔡,连家中等着修祖坟的钱都挪用出来填了这窟窿,没入宫市之前还过得风生水起,如今自家人连新衣都做不起。”
陆选说的都是真人真事,因此听得梅邀云冷汗淋淋。
孟昭玉却不懂其中门道,“他们供应不起可以不做这生意啊,何苦要熬?”
“昭玉有所不知,宫市有一规定,竞选者要签十年约,起初是为了稳定供品和减少利益纠纷,谁知道慢慢的却变了味道,那些宫使仗着这十年之约也知道商贾们不敢反悔,所以愈发猖狂,这几年能得宫使之位的全都吃成了肥猪,采买一共有八人,而他们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主使。”
十年商约,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梅邀云的脸色也阴沉不少,还好何家没有参与这供应商的竞选,否则便是挪座金山出来也未必能喂得饱。
“那朝中无人监管此事吗?”
洪芸娘问,脸色也没比梅邀云好到哪里去。
“重农抑商,亘古不变的王朝铁律,即便是我朝也如此,所以对商贾们的苛刻条款不少,但真正为其鸣冤叫屈的朝中命官却没有,说句实话,舅舅之所以会管此事,也是因为今年户部吃紧,户部尚书和侍郎呈报的奏折里言明今年的国库有亏空,但具体数额没说,只是瞧舅舅的脸色不好,估摸着这窟窿应该不小,既然要补,那就得挖个大的来补,这才盯上了宫使。”
陆选说话时,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妇孺而有刻意回避。
在他眼中,觉得云姨的脑子比许多人都要灵活,所以说出这事也是一个提醒。
“何家也别太冒头了,就怕宫使的事情闹大后,那宫市要重新取缔再造,名声过大的商贾恐又成下一群圈养的肥羊,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梅邀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眼露感激。
“我知道了,多谢国公爷提醒,眼下就盼着青阳晚些再回,这要是现在带队折返,想也知道会成出头鸟。”
提起何青阳,陆选心中叹息了又叹息。
他刚刚才打听了消息回来,虽然没有明确的死讯,但确实不大好。
只是这事情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只能将情绪隐下,真到了消息板上钉钉时,那不说也得说了。
“还好你拒了我之前说的送琉璃盏之事,否则还不定要生什么事端!”
陆选将话题转移,随后就看向孟昭玉。
她此刻也是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否则现在该头疼的就要再添一个何槿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