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走到御花园门口,狗子突然一个急刹,前爪死死扒住青石板缝,尾巴炸得像根鸡毛掸子。她差点被狗绳拽个趔趄,低头就见狗子冲着前方那名捧着花锄的宫女狂吠不止,叫声撕心裂肺,活像看见了杀父仇狗。
“闭嘴!”苏如言压低声音,“你再叫一声,今晚火锅底料全换成苦瓜汤。”
狗子立刻噤声,但眼珠子仍死盯着那宫女,耳朵一抖一抖,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苏如言眯起眼——这宫女她认得,是皇后身边新调来的,名叫春桃,昨儿还给她的沙雕学堂送过两筐萝卜当赞助费,当时笑得比萝卜还甜。
可眼下这春桃,走路姿势不对劲。脚尖外八,步伐太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活脱脱一副练家子架势。更离谱的是,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左边大右边小,明显不是一副。
苏如言摸出腰间挂着的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她蘸了点臭豆腐母酱,慢悠悠朝春桃走去。
“哟,春桃妹妹。”她笑嘻嘻地凑近,“昨儿送的萝卜真不错,就是有点辣眼睛,我狗子吃了连打三个喷嚏,你说奇不奇怪?”
春桃低头行礼:“郡主说笑了,奴婢只是来除草的。”
“除草好啊。”苏如言忽然伸手,在她脸上“啪”地抹了一道臭豆腐,“咱们宫里讲究以德服人,但有时候也得靠气味辨忠奸。”
春桃猛地后退,袖中寒光一闪,竟是把短刃!可她刚要抬手,脸上那道臭豆腐突然开始冒泡,皮肤发出“滋啦”声,像油锅炸葱花。她惨叫一声,整张脸皮竟顺着下巴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块暗褐色胎记,形似狼头。
“哎哟喂。”苏如言啧啧摇头,“北狄的易容术越来越差劲了,这胶水怕不是拿猪皮熬的?一点抗腐蚀性都没有。”
狗子早就扑上去咬住她裤腿,把她拖倒在地。苏如言从袖中抽出一根红绳,三下五除二将人捆成粽子,顺手摘了她头上假发,里面藏着一枚铜片,刻着“三更·地窖·接应”。
“怪不得今早御膳房的酸梅汤没人敢喝。”她把铜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原来你们细作内部也开始流行养生了。”
她一脚踹开旁边小亭子的门,搬出条长凳往树下一摆,又从狗子背上解下布包,掏出毛笔和一张黄纸,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北狄美容术失败案例展**”,挂在那人脖子上。
春桃还在挣扎:“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奉命行事!”
“我能。”苏如言抄起扫帚把拍她脑袋,“你还想干什么?想在我火锅里下毒?抱歉,我昨天刚改吃清汤锅,皇帝亲批的,你情报滞后了。”
她转头对狗子说:“去,叼块砖头来。”
狗子颠颠跑开,片刻叼回半块碎瓦。苏如言接过,在背面写上:“此女试图用劣质易容术混入宫廷,因无法承受本郡主特制臭豆腐腐蚀,伪装脱落,现公开示众,供百姓参观学习。门票:一文钱;拍照:两文;投喂臭豆腐:免费,鼓励报复性消费。”
她把瓦片插在树根旁,拍拍手:“行了,今日展览正式开幕。”
不到半盏茶工夫,御花园外就围了一圈宫人。有踮脚看热闹的,有捂鼻后退的,还有大胆的掏出铜板往地上放,真就为了看一眼“北狄胎记长啥样”。
苏如言坐在长凳上收钱,狗子负责维持秩序,谁挤前面就一口咬鞋后跟。她正数着铜板,忽听身后“哐当”一声脆响。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皇后已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托盘摔得粉碎,青花瓷瓶碎片溅了一地。她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树上挂牌的细作,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走。
“哎,皇后娘娘!”苏如言高喊,“您要不要买张年票?明年我们还办‘西域整容翻车大赏’!”
皇后脚步一顿,没回头,袍角却扫过一片碎瓷,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如言眯眼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悠悠把铜板塞进狗子项圈夹层。“记住了,狗子,刚才那声碎瓷,不是心疼瓶子,是给谁传信号呢。”
狗子歪头。
“别装傻。”她戳它脑门,“你嗅觉比我鼻子灵十倍,刚才那春桃身上,除了臭豆腐味,是不是还有股烧焦的线香味?”
狗子点头。
“那就是了。”她冷笑,“有人要在夜里放火,还得用特制药线引燃,免得被太监巡查时发现明火。这味道……像是从冷宫方向飘来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拎起小陶罐晃了晃,还剩三分之一。“走,咱们去厨房再蹭点食材。”
狗子叼起收款瓦片,紧跟其后。
路过御膳房时,她顺手拐进去捞了把辣椒面、两勺花椒粉,又偷了三根串肉签。厨子刚要开口,她立刻亮出腰牌:“奉旨采办军需物资,报销凭证回头贴你门上。”
出了门,她把调料倒进陶罐,搅拌均匀,咕哝道:“这回不光是臭豆腐,咱升级成‘复合型面部腐蚀套餐’,专治各种不服贴的假脸。”
狗子兴奋地摇尾巴,仿佛已经看到下一个细作满脸冒泡的精彩场面。
两人一狗晃荡回御花园,那春桃还在树上挂着,黄纸牌子已被围观群众摸得卷了边。有个小太监偷偷往她嘴里塞了颗糖丸,结果她刚咽下就吐了出来——显然不敢冒任何风险。
苏如言蹲下身,用竹签挑起她下巴:“说吧,还有几个同伙?不说?行。”
她打开陶罐,舀起一勺混合酱料,眼看就要往上糊。
春桃终于崩溃:“我说!还有两个!一个扮成洒扫嬷嬷,一个顶了尚衣局裁缝的名字!接头暗号是……是‘月圆之夜,火烧凤凰台’!”
“凤凰台?”苏如言一愣,随即笑出声,“那是我沙雕学堂分校选址!你们北狄细作也太没文化了,连地标都认不清?”
她合上罐子,拍拍春桃脑袋:“谢了,情报还挺新鲜。”
正说着,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由侍卫长带队赶来,显然是得了通报。
“郡主,此人……”侍卫长看着树上挂牌的细作,一时不知该先敬礼还是先问罪。
“抓了。”苏如言甩手把红绳扔过去,“记得登记展品编号,别搞混了。另外通知各宫门,今晚加岗,尤其注意闻着有线香味的,甭管穿啥衣服,直接拿下。”
侍卫长抱拳领命,手下兵卒七手八脚把人解下来押走。临走前,苏如言还不忘叮嘱:“哦对,关她的地方别铺地毯,万一她还会遁地术呢。”
人群散去,御花园重归寂静。狗子趴在地上舔爪子,苏如言则靠着树干啃起了顺来的鸡腿。
“你说,皇后刚才那一摔,是真的气急败坏,还是演给我们看的?”她边嚼边问。
狗子抬头,眼神深邃。
“也是,你也不懂人心。”她叹口气,“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明天就要搞个大新闻。”
她掏出小本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热气球草图,旁边标注:“燃料:炭火 辣椒粉(防敌靠近);载人:最多俩;坠落预案:底下铺十床棉被 狗子接应。”
“到时候你坐副驾。”她戳狗子鼻子,“别怕,摔不死,大不了砸塌礼部屋顶,他们正好趁机申请修缮经费。”
狗子打了个滚,表示抗议。
“不许逃!”她揪住它后颈,“你可是七度立功的功犬,朝廷发过奖状的!现在想退役?门都没有!”
她站起身,把鸡骨头精准扔进三丈外的垃圾桶,拍拍手:“走,回府准备材料。明天御前演练,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什么叫科技改变命运。”
狗子耷拉着耳朵跟在后面,尾巴垂得像条湿透的麻绳。
夕阳西沉,宫墙投下长长的影子。苏如言的身影被拉得又高又瘦,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她走过金水桥时,忽然停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是霍斩让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句:“热气球试飞,记得绑紧裤腰带。”
她看完一笑,揉成团塞进陶罐。
“放心。”她低声说,“这次我不光要飞,还要飞得让他们连烟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