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的时候，万兽皇城的外城集市已经热闹了起来。
“羊肉大饼！刚出炉的羊肉大饼嘞！只要半张神女券！”
“神女百货特制香皂！洗手不脱皮，洗完带花香！三大兽城都在用，两张神女券一块！”
叫卖声此起彼伏，甚至比以往还要响亮几分。
姜宁揣着双手走在石板路上。
她那件黑色的防风大衣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黄色安全帽被她拎在手里当成个临时的小篮子，里面已经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和一小包油炸的小河虾。
“宁宁，这地瓜烫手。”
谢珩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跟着，他今天没穿厚重的皮甲，只穿了一身合体的玄色长衫，墨发用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大雍摄政王的心机，右手极自然地伸进姜宁风衣右侧的口袋里，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姜宁那只略显冰凉的手死死攥住。
“烫手你就帮老娘剥了，废什么话。”
姜宁头也没回，用手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胸膛。
“是，老板。”
谢珩低笑了一声，顺从地用左手接过一个地瓜，慢条斯理地剥去那层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直冒热气的甜瓤，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姜宁嘴边。
“宁宁，本王这大队长的俸禄，今天该发了吧？”
“发个屁，你昨天在无菌室里偷懒，扣你二十块神女券。”
姜宁一口咬下地瓜，嚼得含糊不清。
【这死小子的手，今天怎么热得跟块火铁似的。】
【不过有人给剥地瓜，这日子倒也算滋润。】
“大姐头，俺们也想要神女券！”
后方，拓跋烈那巨大的嗓门像是一记闷雷，震得路两旁的兔人摊贩一个哆嗦。
他骑在那头换装了蒸汽精钢马鞍的座狼背上，浑身叶片甲在太阳下亮得晃眼，背上还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装满了刚从工坊里清理出来的废铁轴承。
“俺听顾九说，三大兽城在千流互市那边送来了不少好货，有俺最爱吃的赤水河大肥鱼！”
“拓跋烈，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没别的事了？”
顾九在旁边一拐一拐地走着，他的左臂用白色的木质夹板固定着，挂在脖子上，右手拿着一把账目尺，正不客气地在拓跋烈的狼屁股上敲了一下。
“那些肥鱼是要送去神女百货当商品卖的，一张神女券一条！你吃了，你拿什么换轴承？”
“大鸟不是也分了神女券吗？俺找他借！”
拓跋烈扯着嗓子大喊。
“放肆！”
走在最后的赫连烬，右翅上缠着一圈圈雪白的医用纱布，吊着胳膊，一头银金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歪马尾。
他那双金色的鹰眼狠狠地瞪着拓跋烈，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高傲与隐痛。
“本少主辛辛苦苦在天上摔了三次……那叫‘工伤保险费’！
凭什么借给你这只只知道吃肉的蠢狼？！”
【这赫连烬。】
【头发扎得像只歪脖子鸡，翅膀上还打着钢钉，居然还在这儿讲究‘天空领主的威严’。】
姜宁走在前面，顺手把安全帽里的一只温热的烤地瓜，反手塞进了赫连烬那只完好的左手里。
“小赫，吃你的地瓜，少在这儿跟人拌嘴。”
“你……大姐头！”
赫连烬捧着那温热的地瓜，金色的瞳孔缩了缩，想要拒绝，却在闻到那甜丝丝的香味时，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雷鸣。
他那张俊美桀骜的脸，在千分之一秒内，红了个透。
“俺吃就是了……”
他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憋屈地低头咬了一口，眼睛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谢珩那双似笑非笑的紫金竖瞳。
集市中心。
这里原本是王庭大卫兵的点将台，现在被姜宁强行开辟成了“神女百货临时拍卖区”。
几十张黑铁桌子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大努遗迹里刨出来的各种稀奇古怪、却在南蛮界被视为神物的工业残渣。
有通体由天金玄铁打造、可以自动旋转的生铁齿轮（被大皇子当成防卫法宝）。
有散发着微弱蓝光、其实只是大努飞船仪表盘碎片的“冰心玉佩”。
还有一柄柄由高强度钛合金打造、连锈迹都没怎么生的“天工工兵铲”。
“瞧一瞧，看一看嘞！”
顾九用秘银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大喊，那长长的羊耳朵在风里极其灵动地抖动着。
“神女集团特供——‘天工神铲’！
砍柴不卷刃，挖地不伤手！大雍摄政王同款防身利器！
只要八十张神女券一把！”
“俺要一把！俺用两百斤火精矿跟神女大人换！”炎傲在台下举着两片纸片子，红着眼狂喊。
【大雍摄政王同款防身利器？】
【顾九这碎嘴，真是深得老娘‘电视购物’的真传。】
【明明是老娘在空间里用来挖大蒜的工兵铲，到了他嘴里，倒成了神兵利器了。】
姜宁看着台下那些为了争抢一把铁锹而大打出手的半兽人首领，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她吸着热可可，对准身旁一直用大尾巴在裙摆下缠着她小腿的谢珩踢了一脚。
“大队长，去，给那少主签个‘特约重工业担保协议’。
想买咱们的二型蒸汽装甲车，让他们用两座精铜矿来抵押。”
“遵命。老板。”
谢珩顺从地松开尾巴，转过身，将那枚摄政王令在指尖转了个圈，迈着优雅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朝着汗流浃背的炎傲走了过去。
集市边缘。
流云身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一头黑发有些凌乱。
他那双漆黑的豹眼缓缓转动着，头顶那只刚刚缝合好、还打着两根黑色钢针的豹耳，在冷风里极其灵敏地耸动了几下。
他站在一个用破烂兽皮搭起来的摊位前。
摊位后面。
坐着一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尖刀刻出来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正拿着一个沾满了油污、看不清字迹的破烂铁皮罐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哪里不舒服？”流云道。
老乞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球空洞灰白。
“小哥，我腿疼。被大雪冻伤了。”
流云的黑色豹尾，在这一瞬间。
彻底，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