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不已的李县令,只能另辟蹊径,做出一番政绩出来,那就是计划从今年开始,整个双岩县集中劳力去跟黄阳县交界之处丁所镇的双岩河挖河道。
双岩河通往龙旭江,龙旭江就是由无数支流汇聚而成。
把双岩河河道拓宽好处多多,过往商船就无需绕道,可以直达双岩县。
如此一来,双岩县的码头货船流量就会增大,也能带动双岩县的经济贸易。
老百姓也能沾点光,赚点小钱。
首先是货船多了,码头上扛包的活计也多了,在码头上摆摊卖吃食的小摊贩生意也好不少。
今年是第一年,务必先在腊月前把一段二十里的河道加宽。
不过,李县令也担心时间长了老百姓身体会吃不消,所以今年预计服徭役的时间定在二十天,这二十天肯定每天都很辛苦。
大殷朝各地每年徭役的内容不一样,但全国的徭役大部分是修路、整修城墙之类,也有挖灌溉渠、修堤坝这样的活计,但这些都比不上拓宽河道辛苦和危险。
河道拓宽,首先人必须下水。
如今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这时候去河里泡上二十天,生病的概率非常大,虽然针对这样的徭役官府大概也会熬些姜汤之类给他们驱寒,但大家都明白就是意思一下而已。
人去了能不能完好回家,主要还是看个人身体素质。
这个时代,服徭役的人需要完全服从指挥,自带干粮,自负生死之责,是非常残酷的。
且河道拓宽,并不只是在河岸挖宽就行,而是为了能通过大的船只而清理掉河里的大石块,这样一来,今年服徭役的人不但要泡在水下做活,还要轮流潜下水去砸石块,更是危险的活儿。
也幸亏李县令不是那种不近人情暴戾的官僚,自从他来到双岩县后,每年服徭役都会管众人一顿午食。
且从一个月缩短到二十天。
午食虽不算好,却有每人一碗糊糊汤外带两只黑面饼子。
这样一来能避免许多干粮带不足的老百姓在最后几天饿着肚子干活,以致饿晕过去甚至丢掉性命的事发生。
若是每次徭役死伤一两人倒也没人追责,若是死伤五六人乃至更多,县令肯定是难辞其责,上司肯定会问责于他的。
只是大冷天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哪怕每日吃得饱饱的也难免受寒得病。
秦三叔眼眸亮亮的,忙细说给他们听:“前些日子下雪,俺们一行十六个睡在一个棚子里的人都受了寒,秦实没带厚实的寒衣,只带了薄薄的芦花被子,首先发热,他也不吭声,这么的就把一个棚子里的人都感染上了,俺也是,夜里开始咳嗽,于是就想起宇儿给的药来,俺半夜起床去厨房那儿在瓦罐里放水烧开,把宇儿你给的治风寒的药粉子一股脑倒进瓦罐里,给棚子里的人每人喝了半碗,剩下的第二天再喝。”
说到这,秦三叔咧嘴道:“嘿嘿,没想到,天亮了棚子里大多数人都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俺跟秦实,其他人喝了药后继续去做活计,监工的拿着鞭子来驱赶俺跟秦实,俺悄悄给他塞了几十枚铜板,这才能多歇息半日,早晨喝了药,到了午后,俺们二人都退了烧,也不怎么咳了。哎呦,宇儿啊,你给的药实在好使,往常若是谁发烧发热,喝药没个十天八天的不得退烧的。”
不仅退不了烧,因此丢了性命的人也大有人在。
秦瀚宇也觉一阵后怕,若是没给三叔药...艾玛,不能想!
“三叔,那药是我爹从县城药铺里买的,诶呦,没成想那药那么好使。”
秦瀚宇把感冒胶囊里的药粉子倒出来包在油纸包里,还跟秦三叔仔细说了用量。
没想到他倒是一股脑全倒进了瓦罐里.…..
服徭役的人生病不给医,不仅不请大夫,还要继续干活,也难怪三叔他情急之下只能如此。
这也是他们从未吃过感冒药,没抗药性,吃点药就能退烧的缘故。
不然,疗效肯定不会这么快。
没见到后世人感冒发热吃药效果不好,会去医院输液的嘛!
其实秦三叔心中也后怕,若是没有侄子给的治发烧的药,自己跟秦实的老命怕是要折在那儿了。
若是没听从大哥的话带银子在身上,万一有事需要给监工的差役塞银子,就得拖着病体去冰冷的沟渠里挖泥浆,那时老命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大杨村就有个村民发烧没药吃,第二天继续做工,没能熬过几日死了。
隔壁陈家村和胡家村也有好几个人感染风寒,发烧后强撑着,幸亏身体好,撑到服徭役结束,才被同村人用木板拖回来。
其实那个秦实也是因家境过穷,秋收前饥一顿饱一顿,接着又干秋收这种繁重的体力活。
秋收结束还没能缓过劲来,没吃上几顿饱饭,就去服徭役,身体再健壮的汉子都吃不消,遑论他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呢!
听到这,从未埋怨过秦三叔的秦三婶不由埋怨道:“大哥跟大嫂都说了拿银子抵徭役,你硬犟着不听。唉,幸好宇儿给你药,不然,你叫俺们娘仨怎么活?”
秦三叔看着红着眼眶的秦三婶,心中也是一股酸楚跟一丝懊恼。
只是自己不能再拖累大哥一家,前头借的银子还未还,自己身强力壮又何必花那冤枉银子抵徭役呢?
眼见大哥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到了,他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拖后腿,一定要让大哥安安心心去考院试。
“是呢,爹,汪大舅他们烧木炭可分了不少银子哩!”秦明月嗓音清甜地说着,说完,还朝老爹竖起两根手指晃动着,道:“二十几两银子哩!”
秦瀚宇看着下巴都瘦尖的三叔,不能再刺激他,于是笑着道:“估计过年前每人还能分到十来两银子,三叔,你先好好养身子,等身子养好就要帮着砍木柴,还要帮着三婶去摆摊,有得你忙活的呢!”
果不然,原本斜倚在炕头跟秦瀚宇他们说话的秦三叔,听小闺女这么说,惊愕得猛地坐直身子,不可置信地大声问道:“啥?二十几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