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更对上了。
前头后街饭馆老板只是个看见人进出、看见谁跟谁坐过的人。现在县里那边要真往下看,后街饭馆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放过。
宋梨花心里更定了。
这说明县里那边不是嘴上接住,是真开始动了。
她谢了老张一句,没在供销社门口多待,直接回了村。
村里这一下午的风,比前几天都怪。
井台边还是有人,可说话声音都低了。有人往宋家这边看,眼神也不再像前头那样带着探、带着猜,反倒像在看一个“真把事捅上去了”的人。
支书已经在宋家院门口等着了,见她回来,先问一句。
“县里那边咋说?”
宋梨花把最要紧的几句说了,说材料又补了一层,说县里那边已经接住了,还说会往下再看一趟,不提前打招呼。
支书一听,胸口那口气也像松了点,可脸色依旧沉。
“那就行。可咱这头也不能歇。”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
支书往院里看了一眼,压低声又补了一句。
“今儿下午刘大狗没出门。有人说,他姐那边来人把他接走了。韩利家门口也安静得很,连他媳妇都没露面。”
老马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是都缩起来了。”
支书摇头。
“不一定是缩,也可能是在等信。越到这会儿,越容易有人狗急跳墙。你今儿晚上还是别松,车队那边、后街那边、鱼户门口,都得有人看着点。”
宋梨花点头,把今天后头的事又排了一遍。
“老马,你晚点去石桥村一趟,跟老渔户说一声,这两天谁上门探口风,先记样子,别吵。东山,你去后街看看老孙头那边,问问有没有再来生人。”
“王婶这边我去说,让她晚上别睡死。李秀芝,你今儿别一个人在家待着,跟王婶轮着。”
李秀芝这回没像前几次那样皱眉,直接应了。
“行。”
前头她更多是怕,现在怕还在,可手上已经会动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不是缩在屋里等着挨那一个,心里那股慌就会少一层。
天快黑时,陈强又来了。
他今天脸色明显比前几天松一点,可那种松不是轻松,是像一口气吊了太久,终于能落一点。
“高老板让我来带句话。车队后墙今天又加了一层铁丝,院里夜里不止一个人看了。还有,下午有人在外头绕了一圈,看样子像想站着瞧,被高老板亲自赶走了。”
老马“啧”了一声。
“他这是也憋出火了。”
陈强点头:“火是真有。前头他还想自己把院子守住,今天听说你又去县里补了材料,他说了一句,该是啥就是啥,不能老让跑车的和送鱼的自己顶。”
这句话不算多硬,可份量很够。
车队这条线,现在是真的站稳了。
宋梨花点头:“行。你回去跟高老板说,最近两天看住院外头那条道。人不一定敢翻墙了,可站远处看、让人探口风这种事,不会少。”
陈强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压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个信,不知道真不真。院里有个年轻司机听人说,赵永贵昨晚骂过一句,说“一个送鱼的,把这么多人都带硬了”。”
宋梨花听见这句,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反倒更定了。
这就说明,对方现在最恨的已经不是她送不送鱼、挂不挂靠了。
是她把散着的人拢起来了。
这比她自己硬,还更让他们难受。
晚上吃饭时,屋里气氛比前几天松一点,可谁也没真松下去。
老马一边扒饭一边说:“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前头他们能横,是因为各家都只顾自己。”
“现在鱼户、车队、学校、后街这些线都知道对方那套路子了,他们那股横劲就往下掉。”
宋东山接了一句:“可越掉,越可能最后乱来一下。”
“对。”宋梨花点头,“所以这两天最不能大意。”
李秀芝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
“我觉得他们还会来找我。”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李秀芝脸色没变,眼神却很直。
“前头是赵芬,后头是递纸条,再后头要是没别的口子,他们还会回来磨家里。外头越不好下手,屋里这根线他们越想碰一碰。”
宋梨花看着她娘,没说“不会”,只点了点头。
“有可能。”
李秀芝深吸了一口气。
“那这回他们再来,我不光撵,我还记。我看样子,记声音,记话,回来就给你写上。”
老马一下笑了,真心那种。
“婶子现在是真被逼出来了。”
李秀芝瞪他一眼。
“谁还不会长点脑子。”
这一晚,村里风比前几天更冷,可胡同口安静,后院也安静。
没有翻墙,没有车声,也没有灰车的影子。
可宋梨花心里很清楚,这种安静,不是因为事完了,而是因为底下那帮人都在等。
等县里那边到底压到哪一步,等赵永贵到底扛不扛得住,等谁先松口,等谁先露头。
她睡到后半夜,忽然被一阵很轻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门口,也不是后院,是屋檐那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墙皮。
老马也一下睁了眼,手已经摸到棍子上。
屋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又过了两息,屋檐下“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掉下来。
李秀芝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宋梨花没让人动,自己披上棉袄,轻轻走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院里没站人。
只有地上躺着个东西,白乎乎的,像是纸包。
老马压着嗓子。
“又扔纸?”
宋梨花看了两眼,低声说:“不像。像布。”
她没立刻出去捡,也没让老马冲。一直等到外头彻底没动静了,她才开门出去。
院里风很冷,吹得人脸发木。
她走到屋檐下,把那东西捡起来,手刚一摸到,心里就沉了一下。
是个小孩的棉帽子。
帽子边上还缝着一只红布兔子耳朵。
屋里几个人一下都围过来。
李秀芝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谁家孩子的帽子?”
老马眉头死拧。
“他们这回又想拿孩子作妖?”
宋梨花把帽子翻过来,里头夹着一张折得很紧的小纸条。她展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后街那个老东西不长记性,下回轮到小的。”
这一句话,比前头那张“命就一条”还阴。
因为这回不光是吓,是拿着实打实的小孩东西来吓。
李秀芝手都抖了,声音发颤。
“这帽子……不会真是哪家孩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