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因为想到要给家里的小辈带吃食回去,而骤然间修为上涨,那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儿?
谢家别的不多,就是小孩子多啊!
不算本来要被砍头的男丁,光是女眷里,就有十一个女孩子!
她挨个买份吃食,不就是了?
谢令说干就干,亲自下了车,心里默念着谢家女孩子们的名字,开始挑选礼物。
龙须糖、豆面人儿、枣泥饽饽、神仙富贵饼、金乳酥、红曲糕……
走过路过,碰到主动朝她叫卖的,她全都买了双份。
可惜,纵使心里头想着每个谢家女孩子的名字,为她们分选吃食零嘴儿,修为却没有涨过。
就连再次默念谢蕴的名字,买了十张芝麻胡饼跟炙羊肉,修为也始终平静如水,再无波动。
甚至,她还想着,会不会问题不是出现在人身上,而是烤红薯上,连着与烤红薯的摊贩,反复买了十次。
摊贩看她的眼神儿,都有些奇怪了。
好在看在钱的份儿上,摊贩没说什么,沉默但配合。
修为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谢令失望之余,反而极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买买东西就能涨修为,还勤勤恳恳的修炼做什么?
“回吧。”
这次回程,谢令没有再让常二开凡仙路,马车慢慢悠悠的,走着羊肠小道儿,天落黑儿了才到小河村。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们也回去吧。”
谢令让常二在离小河村百余米的地方停了,拿着买来的烤红薯与各式糖糕零嘴儿,徒步往村里走。
临近村口时,远远的瞧见几个人影,颇为讶异。
她走快了几步,到了近前,真真切切看到沈谰雪与崔氏两人时,更加讶异。
“母亲,大伯母,你们怎么在这儿?”
谢令十分不理解,也实在想不出谢家现如今,还能有什么事儿,需要在此等候迎接。
结果,似是她不问还好,她一问,沈谰雪不仅没有搭理她,还扭头儿就走了。
谢令:???
凡人的心思,是如此奇怪的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能理解。
天黑,崔氏倒也看不清她脸上错愕的表情,只是从心的数落:“你这孩子也是,大清早儿一声不吭、留张纸条就走了,也没说去哪儿,多让人担心惦记?咱们这些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便是想找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又要去哪找你!”
“你母亲望女石似的,眼巴巴等了一天,眼瞅着天都黑了,也没见你回来,可不是要着急担心?”
“若非我拦着,怕是这会儿早就走出二里地去寻你了!”
崔氏自己说起来都忍不住要生气,何况沈谰雪这个做母亲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但谢令还是不能够理解。
在她看来,自己都已经说了归时,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又不是那不守时的人!
纵使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捏具分身送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不太能理解崔氏与沈谰雪的愤怒从何而来。
崔氏见她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应声,以为是自己刚刚把话说的太重了,随即又不免愧疚起来。
孩子刚回来,跟家里人都还不熟悉呢,就赶上全家流放,一路上跟着吃尽了苦头,却还帮着张罗全家人的饭食,与村里人搭上关系,都不知道是说了多少的好话,又求了多少户人家,才终于求来几床棉被棉衣,米粮蔬菜,让一家子老小女眷,不至于刚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就忍饥挨饿。
崔氏心里生出无限的后悔来。
二人互相不能理解的走回了家以后,崔氏还拉着沈谰雪,到旁边去好好劝了一通,让她不要把话说的太重。
谢令则是给几个小孩子分零嘴儿吃。
烤红薯就拿来给众人晚饭添餐了。
“之前一个个都说没藏钱,结果呢?有些人是真老实,没藏就没藏,藏了也说没藏,转头就让自家闺女出门去挥霍,还买回来一堆杂七杂八的糟践东西。”
潘氏在一旁看着正要吃烤红薯的自家闺女,窝火的气不打一处来,刚要抬手打掉她们手里的烤红薯,嘴巴就猛地一痛,疼的她诶呦诶呦,弓着身子,后背直冒出冷汗。
几个正在交换吃食的小孩子,吓得赶忙收好了自己的那份儿,跑到自家大人那里去。
晚饭,潘氏是没有吃的。
嘴巴疼的,根本不敢张嘴。
谢老夫人对谢令买了一堆乱七八糟小孩子吃的零嘴儿,也有些不满。
如今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老二家的这丫头,就算是藏了私钱,也该悄悄的花用,抖落出来,难道光彩吗?
只是瞧了潘氏嗷嗷喊疼的样子,有心数落的话,又默默顺着嗓子滑落回肚子里。
此女实在太过神鬼莫测。
谢老夫人心有畏惧的同时,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期盼。
她沉默的用完了饭,虽然没说谢令什么,却还是喊了沈谰雪训话。
“我知道是人都难免会有私心,你不愿意拿小家里的钱给大家添嚼用,这也没什么。”
沈谰雪张嘴欲要反驳,谢老夫人抬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音儿,继续训话:“可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在如今大家都艰难度日,连口干饭都吃不上,稀粥水里只看得见几粒米的时候,纵容令丫头出门去挥霍不说,还回家来显摆!你是想做什么?嫌如今家里日子太过安顺,生怕闹不出隔阂吗?”
“母亲并未私下给我银钱挥霍。”
谢令的声音,幽幽地从外面传来,惊吓住了拉着沈谰雪在院里说话的谢老夫人。
她满是震惊的四处望了望,并没有在周围瞧见人,心里更是惊惶。
“刚、刚刚你有没有听见令丫头说、说话?”
谢老夫人一时分不清是虚幻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微白着脸,紧抓着沈谰雪的手腕,颤声询问。
沈谰雪自然也听见了。
可谢令并未出现,反而那声音,就像是在她们耳边,轻声细语似的。
谢老夫人四下看了又看,饶是此时天边圆月高悬,月华散落在地面上,亮如白昼,她还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总感觉身后的阴影里,有双阴冷的眼睛在盯着她看!
越想越害怕,甚至脑海里已经刻画出了身穿白衣,长发飘飘,周身弥漫着雾气,正双脚并拢的要朝着她飘过来的女鬼形象。
当即也就顾不得再去训斥沈谰雪什么了,抓着她的手,步履匆匆的往屋里跑。
屋里,谢令正带着几个小孩子玩欻嘎拉哈,专注的模样,根本不像刚刚有说话的样子。
谢老夫人不由得对沈谰雪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令丫头不似寻常人……”
她此时反而有些担心沈谰雪。
与老二成亲多年,膝下都没有子嗣,冷不丁的多出来个孩子,自然是喜欢的紧。
瞧今儿一整日,老二媳妇儿有多魂不守舍就知道了!
眼瞅着天都黑下来了,硬是宁可摸着黑,都要去村口吹冷风等着。
这要是突然发现闺女不是闺女,而是什么妖怪鬼物……老二媳妇儿怕是要伤心啊!
如今谢家的男人生死不明,其他六个儿媳,至少还有孩子陪着,心里头有个牵挂,人就不容易想左了,做出极端的事儿来。
老二媳妇儿却不一样,男人没了,要是孩子也是虚假幻想,谢老夫人担心她会一蹶不振,想不开去了!
沈谰雪听出谢老夫人话里的未尽之意,神色紧绷,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情绪,声音坚定:“无论阿令是仙神还是妖鬼,我都只认她是我的女儿!”
说罢,也不管还要再劝她的谢老夫人要说什么,扬起笑,满眼慈爱的走到孩子堆里,声音温和的低声问询:“在做什么?这么认真老实。”
“大姐姐在,教我们玩嘎、拉、哈儿!”
谢蕴吐字很慢,却足够清晰:“是这边小孩子冬日里都喜欢玩儿的小游戏,大姐姐说我们学会了,以后就可以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们玩儿。”
三房的两个人,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来,似是想说“谁要跟穷乡僻野的土包子们玩儿”,又顾忌着什么,紧抿着嘴,没有说出口。
眼神更是时不时地,往桌上那几块骨头上瞅。
刚刚看谢令教谢蕴玩儿,她们也有些忍不住的想学。
似乎、似乎挺有趣的?
就是想到这是乡下穷孩子们才玩的东西,想着她娘对她们的耳提面命与期盼,又不敢动心感兴趣了。
她们娘说了,女孩子要矜贵,要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可以动作大开大合,放声大笑云云。
那样太不淑女了,是嫁不了好人家的。
只是想到嫁人……
她们不由得又想到谢令,大姐姐似乎比她们年岁大很多呢,为何没有嫁人?
不管三房的两个人在想什么,沈谰雪已经做到几个小孩子中间,让谢令也教她玩这个东西。
沈谰雪:不错过任何一个和女儿增进感情的机会!
谢令:大人也要哄吗?
一大和一串小的,玩到差不多酉时末才散了,各自去打了水洗漱,上炕睡觉。
白天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婶子,在黄水仙黄婶子的带领下,送来了最后一批棉被,除了还不足五岁的小孩子,每人都能分到一条。
谢老夫人跟沈谰雪、崔氏,还得了一件棉袄,虽然料子用的是暗色细棉布,却也还是把潘氏给气个够呛。
今晚,谢令难得没有用障眼法,躺在沈谰雪身边睡了。
她闭着眼,心里却怎么也压不住惊涛骇浪。
刚刚,陪着一大一堆小玩的时候,她下午才刚松动过的修为,再次松动。
且这次,上涨的比之前多了两倍有余!
她实在很不能理解这种变化。
更想不通修为上涨的契机是什么。
修行九世,她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感受到抱着她胳膊睡的沈谰雪又靠近了些过来,谢令烦乱的心绪,短暂的安定下来。
但很快,她又茫然了。
修为……
又涨了!!
这就是传说中,呼吸也能涨修为的天赋之人吗?
谢令很想摸出龟壳与铜钱来卜算卜算。
她在想,会否是她之前卜卦的时候,心里询问的方式不对。
或许,她不该问,她飞升的机缘在哪里,而是应该问,这几次修为上涨的缘由为何?
想明白后,谢令有些急切。
偏偏抱着她胳膊的沈谰雪,在她想要抽走离开时,忽然抱得更紧了些,嘴里还不安的咕哝着:“阿令~女儿~”
谢令:……
她迟疑片刻,暂且按下了心头的焦急,闭着眼,没有在思索修为上涨的事儿,反而是在神海世界里,推演着万千星图。
本以为会一如既往沉浸在修炼中的谢令,忽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欲睡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的时候。
谢令猛地惊醒过来,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破烂木窗。
她睡着了?
她居然睡着了?
自打第一次飞升失败,她整个人就投入到疯狂修炼的模式里,除了固定需要入定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睡过觉,也很难入眠。
即便是偶尔觉得疲倦,也不敢放轻松让自己沉下心去休息片刻。
便是睡了,也要不了半刻钟,就会惊醒过来。
今儿是怎么了?
她竟然睡着了,还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为何会睡着。
昨夜,她不是在神海里推演星图吗?
难道是推演出错,走火入魔,遭到了反噬,不是睡着,而是昏过去了?
一定是这样了!
想来想去,谢令觉得自己“昏过去”的可能更大,惊慌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轻吐了一口气,谢令起身下炕。
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谢家其他的人,掐指算了算,知晓包括谢老夫人在内的谢家女眷,都进山去捡柴了,便也没急着寻找。
她略显茫然的站在院中,本想施个净尘术,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打了一桶井水,接着冰凉的寒意,洗了个脸。
浸入骨髓的寒意,让人似是想要打个冷颤,修行多年,早已不会为凡俗的冷热所困扰的谢令,顺从本心一般,抖了几下,像是想要抖落满身的寒意。
轰!
谢令睁大了眼,搁下水桶,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