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犹自怀疑人生的,感受着自己骤然晋级的修为。
她摊开手,明显多了一圈儿光辉的内丹,闪烁不定的五彩斑斓,都在提醒她,她修为晋级的事实。
为什么啊?
本该在半年后晋级的修为,突然提前晋级……
她没觉得丝毫欢喜,有的只是浓浓的忧虑。
回想她刚刚都做什么了呢……啥也没做啊!
除了打桶井水,用冰冷刺骨的井水的,洗了个脸。
咋的?
修仙也得冬练三九?
那也没说得冻成傻狗啊……
哦,她倒是感觉不到冷。
谢令想来想去,觉得看问题还是不能太表面。
或许有问题的是井水?
井水深凿地下,为阴水。
阴阳调和,方为生养之道……难道是她修炼的阳功,致使心火旺盛,遂需要阴水调和,如今调和成功,阴阳归于平衡,修为才自然而然的晋升了?
谢令回想着上辈子修为晋升的细节,想验证验证,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从前的晋升,都是因为什么了。
只模糊记得个时间线。
细节上,像是被人为的撒上了一层泥沙,遮掩的模糊不清。
她刚重生时,是这样的情况吗?
谢令有些不太确定了。
总不能八百年前喝的那碗没生效的孟婆汤,现在突然生效了吧?
不然,她为何会记不清诸多旧时旧事的细节了呢?
谢令拧眉沉思。
然——
想来想去,想了许久,她也没能想出来答案。
最后,她决定卜上一卦。
在心里默默想着“我修为晋升的缘由”是什么?
铜钱在龟壳里哗啦啦的响着,等落在桌上时,却全部竖立着不停的旋转,一刻不停。
谢令:???
她伸手拍在桌上,将旋转不停的铜钱震倒。
正欲看看所示卦象,陪了她许多年的铜钱,毫无征兆的断裂成两半。
她再想多看一眼,两半又裂为两半。
再看,四变八,八变十六,等她凑近,就快要看清时,咔嚓几声,龟壳破碎。
在她目光被龟壳吸引走的瞬间,铜钱也随之碎成齑粉。
谢令:……
她眨巴眨巴眼睛,忽而感觉眼角有些不适。
抬手擦了几下,指腹上瞬间满是鲜血。
想到什么,她去擦了擦鼻底,果然也是一手的血。
掐诀幻化出铜镜来,果然在镜中看见了七窍流血的自己。
谢令:……
她这是……被反噬了?
为何?
连天上的仙神,她都可窥算一二,问个修为晋升的原因,就莫名其妙的遭到了反噬?
荒谬!
可事实,在此时,就是如此。
她被反噬了。
因为问了不该的问的事儿……
谢令十分郁郁,挥手烧毁了龟壳与铜钱,又掐诀换了份新的。
铜钱在龟壳里被摇晃的‘哗啦哗啦’响。
落地,一如之前那样不停的旋转,始终不肯倒下。
谢令抬手拍桌,将其震倒。
三枚铜钱各自停在一个位置,与龟壳呈四角之势。
谢令欲看,眼前骤然蒙上一层红色的血雾。
噗!
这次,不仅是七窍流血了,还吐血了。
鲜血喷洒在龟壳与铜钱上,谢令再次听见了碎裂的声音。
接着便是化为齑粉。
她饶是什么都看不见,也仍能感受到,被天道强令限制的后果。
毁灭……顷刻间,化为乌有的毁灭。
好好好!
不让她算是吧?
她非要算!
谢令闭了闭眼,感觉眼皮子上黏糊糊的,不太习惯,索性起身又打了一桶井水,重新净面。
未免谢家人会突然回来,撞见不该看到的,她在四周布下迷阵。
冰水拍打在脸上,模糊血红的视线,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她多冲洗了几遍,直到一桶水全部用完,才又回了屋,掐诀出新的龟壳与铜钱。
铜钱在龟壳里,被她摇晃的‘哗啦哗啦’响,掷出来以后,还是如之前一样的旋转不停。
这次,谢令没有再横加干预,迫使它们停下了。
她倒要看看,这东西究竟能转到几时。
真要是能一直停不下来,她也有去处安置它!
有本事,它就一直转!
本来还在不停旋转的铜钱,“啪啦”一声,倒在桌上,平平整整。
谢令吐了口气,心想:算这狗东西识相!
她闭上眼,微定了定心神。
再次睁开眼以后,神色清明,眼前更是格外清晰。
默数了三息,她才朝着桌上的卦象看去。
眼底的撕疼愈演愈烈,耳朵也开始跟着嗡嗡轰鸣,喉咙里一股铁锈的腥甜味儿在不停翻涌,鼻子底下热热的,鲜血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桌面上,毛孔仿佛在此时,生出了刀片一样,将她全身的血管割开。
不用低头去看,谢令也能猜到,她此时大抵已经成了个血人。
她愈发想不明白,只是询问个她修为晋升的缘由,有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反噬来吗?
轰隆、轰隆!
天上清晰传来闷雷声,似是想要将她劈成渣渣。
谢令这下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不是?
问个自己晋升的原因,罪不至此吧?
可惜,饶是她赌上了身家性命去看,最终也还是没能看清那卦象。
看是看到了,奈何那卦象甫一入脑海,就瞬间被击散了。
速度快的她想要分割修为强行保留记忆都不行。
凡命之力,不可弑神。
噗!
想到此处的谢令,又不可控的吐了一口血出来。
缓了片刻,谢令最终还是暂且的“顺从天意”,摒弃掉想要窥算的念头。
不给看就不给看吧。
搞的好像谁稀得看一样!
轰隆、轰隆!
似乎是对她的口是心非感到不满,天上再次传来危险十足的雷鸣声,像是她再多想一下,就立刻降九道雷把她给劈成渣渣!
谢令全然不在意。
大有它劈任它劈,谁怂谁孙子的意思。
挥手烧毁了桌上的狼藉,又施了个净尘术,将屋子重新变得整洁,清新无味。
做完这一切,她从腰间取下玉版纸。
回春堂的冤案,暂时还不能昭雪,她还需要另外查清一些事儿。
好在,有了悬赏推理的事儿挡着,回春堂也能暂时从害死人的舆论中抽离出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令抽出第三张玉版纸。
看着上面写的求助内容,不由得皱起眉。
合八字这种求助,不应该是在分类时,就被分到另一堆里,等她统一回复好,交给灌灌,重新递交给那些前来取的人吗?
怎么跑到这种,需要她亲自出面解决的划分里了?
谢令看了看两人的八字,是天作之合的好良缘。
这就更奇怪了。
反复推演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谢令掐诀唤出一支笔来,在上面写下了“好良缘”、“天作之合”等祝福吉利的话,打算等下送回娘娘庙交给灌灌。
正打算抽出第四张玉版纸,看上面的求助时,被她收起来的第三张玉版纸,突然飞了出来,重新落在她面前。
谢令:……
或许,她今天最应该的,是给自己卜上一卦吉凶?
怎么怪事儿这么多?
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玉版纸,谢令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她刚刚写下的回文与祝福语,竟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继她卜算不成之后,连批八字的能力,也被剥夺了吗?
在重新写一份回文祝福和去看看这家人怎么回事儿之间,谢令只犹豫片刻,就选了后者。
正准备掐诀就走的谢令,猛地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叹了口气
出门前,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
她撤回布在四周的迷阵,重新掐算了下谢家人所在的位置,却不由得惊“咦”了声:“血光之灾?”
这些人不是捡柴去了吗?
咋还捡出血光之灾了……
眼见着谢家人命星将陨,谢令顾不得去想缘由,先寻去了谢家人所在的位置。
此时,谢家人正花容失色的四处奔逃。
可饶是她们一路流放过来,身子骨强健了许多,面对足有五百多斤,高大威猛,身长约有七尺的野猪追赶,也很快就失了力气。
野猪虽看起来笨重,奔跑的速度却不慢。
“啊!”
“小心!”
“母亲!”
“二弟妹!”
混乱中,野猪最终锁定了年老体弱,跑起来更慢的谢老夫人,猛冲过去。
崔氏见状,以身抵挡,撞开了谢老夫人。
眼看着冲过来的野猪,就要撞在扑过来的崔氏身上,沈谰雪忽然扑了上来,将原本已经成了野猪新目标的崔氏,给推开,将自己的身形,全然暴露在野猪的冲撞攻击之下。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让本就躁动愤怒的野猪,更加急躁的想要赶走这些侵犯它领地的东西。
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儿,让沈谰雪目光清明了几分,只是脚腕上的剧烈痛楚,让她空有避躲的心,而无躲开的能力。
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沈谰雪第一次,在又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率先想到的,不再是自家男人,而是谢令。
若是从前,丈夫被斩立决,她绝不会想要继续苟活。
可如今,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就要与女儿阴阳两隔的不甘。
不知道是不是执念太深,沈谰雪感觉,自己死后,好像看见了女儿来接她。
“孽畜!休得伤人!”
谢令从天而降,一脚踢在野猪的侧身,让本要戳进沈谰雪脖颈的獠牙,歪了位置,戳到了前面的树上。
“剑来!”
四面八方顷刻间闪现数把长剑,环守在谢令身边。
一声“斩”字落地,悬飞的长剑,立马剑指野猪,将其戳成了个筛子。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响彻天际。
正在家里打男人的黄水仙,立马停下了手,抬头看向林中方向。
其他另外几家人,也在听到这声惨叫之后,飞速冲出家门,朝着山林里面跑出。
有几个甚至跑着跑着,还现出了原形,四脚着地。
“诶呦喂,你们几个想死啊!老大都说了,不许现原形,不许现原形!还不赶紧的变回去!”
黄水仙一边怒骂,一边拍那几个现了原形的家伙脑袋。
好在,奔入林中,找到谢家人所在的位置时,几人都老老实实的收好了尾巴、耳朵。
谢令看了眼几人,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棍,嘴角微抽。
这几个家伙,好歹拿个锄头镰刀什么的,也算装对了样子,拿几根还没手指头粗的小树棍,能顶什么用?
不过,看着已经被砍成肉臊子似的野猪……
嗯,好像拿不拿工具,确实也没多少区别。
她掐了个诀,抹去谢家人看见万剑归一的记忆。
让她们暂时的晕了过去,直接掐诀送回了家,吩咐黄婶儿跟着看顾着。
“这头猪是不能吃了,再去猎两头吧。”
杀死的野猪,总得有个交代。
谢令吩咐完其他人。
挥挥手,被砍成臊子的野猪尸体,瞬间被烧毁。
趁此机会,她去了县城,找到第三张玉版纸上,八字始终批不上的那家人。
咚咚咚。
敲了几声门后,谢令顿时觉得这宅子有些诡异。
她退后几步,又看了看。
宅子外面,好像恢复如常了。
就当她正想要再仔细瞧瞧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嘎吱啦吱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谢令皱眉。
门后缓缓露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脑袋,盯着谢令瞧了一会儿,喉咙沙哑的问道:“你找谁啊?”
谢令眉眼舒展开,轻笑了声,自报家门:“方寸山娘娘庙庙祝谢令,特来上门解忧!”
她拿出那张写着八字的玉版纸,给对方看了看。
“贵府主,于六日前,到娘娘庙中许愿,想请我为上面这两个八字,合一下姻缘,我批过之后,发现这两个八字有点问题,遂亲自上门来,为贵府主解惑。”
对方看了眼玉版纸,似是兴致缺缺,倒是盯着谢令的脸,一眨不眨的看了许久。
“进来吧。”
谢令收回玉版纸,大步流星的踏入宅子。
身后再次传来‘嘎吱啦吱’的推门声,只是这次,似是隐隐多了些许诡异的笑声在里面,吱吱嘻嘻的。
听得人头皮发麻。
“请这边走。”
头发花白,全身罩着宽大黑布斗篷的人,站在满布阴影的位置,喊了正要走到阳光下的谢令。
谢令看了眼这间布局奇怪,多了许多遮阳木板的宅院,心里已经十分肯定,此处有问题。
“好。”
她浅浅应了声,随着人走在浓黑阴影里,一直走了三百多步,对方才缓缓停下。
而后,就始终站在原地不动。
此时,四周已经看不见一丁点儿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