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的马车?”
在地中间移栽玉蜀黍的黄秉忠和曹氏听到地头的动静赶了来,看到马车陷到麦草里,一个妇人滚了满身的泥,似乎还受伤了。
秦桑柔的婆子指着陈怀远说道:“我们的马被他给惊的。”
黄秉忠和曹氏无奈的看了陈怀远一眼。
曹氏对秦桑柔关心的问了一句:“大妹子,你没事吧?要不去我家换身衣裳,我家就在前头不远的姜崖村,走几步就到了。”
秦桑柔当然不敢去,捂着头说不用了。
黄秉忠看着地里被马踩坏被车压坏的嫩蜀黍苗,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但看到秦桑柔一行人受了伤也不好开口要赔偿。
再说马受惊的罪魁祸首是陈怀远,他倒是想让陈怀远赔,他一个疯子拿什么赔?
去问陈家老宅要赔偿,就陈老太太那样的滚刀肉,除了姜宝珍,谁能从她身上占便宜。
黄秉忠只有自认倒霉。
黄秉忠和曹氏两口子和绝大多数乡村人一样淳朴,从马车上猜测出这妇人八成是从城里来乡下走亲戚的人家,也不知这妇人要去哪里走亲戚,伤的要不要紧。
曹氏一叠声的关心,秦桑柔只顾摇头。
旁边的婆子见曹氏一脸善意,问曹氏借了水,绞干了帕子给秦桑柔将脸上和头上的泥擦干净。
“田生,把爹的酒拿来。”赶来的黄秋菊冲陈田生大喊一声。
黄秉忠干活干累了休息时习惯喝点小酒,陈田生如今赚了钱,就总给黄秉忠打酒。这几天家里移栽嫩蜀黍苗缺人手,陈田生叮嘱了铺子里的伙计,回家为黄家的农活贡献一份劳力,他今天来地里特意给老岳父把酒拎到地里。
黄秋菊想到上回在婆婆家的绣坊有绣娘扎伤了手,小姑子拿来烈酒让那绣娘擦手说是擦了不容易得破伤风,她看那妇人的额头磕出了血就想到了用酒消毒,因此扯着嗓子让陈田生将酒拿来。
“用沾了酒的帕子擦伤口不会感染。”
黄秋菊从秦桑柔身边的丫鬟手里要了一块帕子,将酒倒在上头给秦桑柔擦拭,她扒开秦桑柔的头皮说道:“伤口不深,无大碍。”
曹氏和黄秉忠松了一口气,无碍好,这妇人若是在他们地里有个万一,都是扯不清的事。曹氏又对俩丫鬟说道:“你们是不是也受伤了,也用酒擦一擦。”
黄秉忠虽然心疼酒,也知道救人要紧,咬着牙提着酒壶帮忙倒酒。
“我送你回去吧。”
陈田生看到陈怀远疯癫的站在地头,冷着脸走过去要把他送回家。
这个爹,净惹事!
他在生意场上走,见过世面,尽管眼前妇人穿着打扮很平实,他依旧从妇人手腕上的镯子看出妇人的身份不一般。陈怀远惊了人家的马,他得赶紧把陈怀远弄开,万一人家要赔偿,他爹被刺激的恢复记忆让他这个儿子赔,他有嘴都说不清。
陈怀远从陈田生手里挣脱,来到秦桑柔跟前,一脸疑惑的开口道:“桑柔?桑柔是你吗?你怎么变的这样老了?”
秦桑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若是旁边没有人,陈怀远认出她,她肯定窃喜把陈怀远刺激的清醒了。
现在当着姜崖村的人,她压根就不想和陈怀远有任何牵扯。
她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
她只祈祷,这几个善良的村民不知道她和陈怀远的往事。
“你认错人了。”
秦桑柔站了起来,顾不得被婆子搀,就吩咐心腹和马车夫将陷入泥地里的马车拖出来,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你是桑柔。”
“桑柔,你怎么变的那么老了?”
“桑柔,你忘记了吗?昨天我们还在镇上见面。我给你说,我考中秀才了,你爹现在愿意将你嫁给我了吧?”陈怀远拦住了秦桑柔,竟然伸出手去拉秦桑柔。
秦桑柔吓的尖叫,只觉无比恶心。
陈田生皱眉,黄秉忠和曹氏对视,这太诡异了,陈怀远为何追着这妇人喊秦桑柔?难不成她真的是秦桑柔?陈怀远是疯了,可他能认出姜宝珍,他认出秦桑柔一点不稀奇,结合这妇人的马车伺候的人,谁有那么大排场?
只能是秦桑柔。
黄秋菊气的甩了下帕子,若真的是秦桑柔,她是给婆婆的仇人献殷勤了,早知道她爹的酒就是喂狗,也不会浪费在秦桑柔头上。
陈田生挽起袖子,拦住要走的秦桑柔,冷声道:“这位夫人,你的马踩踏了我们的庄稼,马车压坏了秧苗,你不能就这样走,你得赔偿。”
陈田生恨的咬牙。
秦桑柔将他娘像傻子一样忽悠,将陈天昊这个野种鸠占鹊巢,让他妹妹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的苦,她还有脸找上门。不能让她轻易的离开,必须要赔偿。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姜宝珍为陈天昊付出的心血都讨回来。
如果可以,他要替姜宝珍讨一份公道。
秦桑柔身边的婆子说道:“这位小哥,是这个疯子让我们的马受惊,要赔也是他赔。”
“拿钱给他。”
秦桑柔只想早点离开是非之地,打断了婆子的争吵,命婆子拿了一串铜板递给陈田生。
这压坏的秧苗顶多二百文,她这是多给了的。
这些姜崖村的人,果然如同陈怀远曾经形容的那样,贪婪,心黑。
怪不得方才他们对她又是关心又是敷酒的,原来都是贪图她的钱。
罢了,是她倒霉。
这次离开再也不踏入姜崖村,想见陈天昊派个人将陈天昊叫到镇上旅馆。
陈田生没有接那一串钱,指着地被践踏的秧苗说道:“你们至少损害了我们二分地的秧苗,这些秧苗育苗花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全毁了,就算重新栽种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批秧苗像这一批秧苗一样能活。这批秧苗的育苗费,未来的收成,还不算我们刚才让你们弄污的一坛子酒,你给一百两银子吧。”
秦桑柔攥紧帕子,扬声道:“还有没有王法,一百两银子,你也敢开口。”
秦桑柔气的脑仁疼,一百两银子可以在茫山县买下一处宅子了。
陈田生冷笑道:“既然你说王法,那行,咱们报官,让衙门的人来定夺。”
秦桑柔的脸色白了白,本来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
她可算是见识到姜崖村人难缠的程度,她可不敢报官。自打离开万家时她和刘俊生就改了名字,陈怀远都能认出她来,茫山镇上其他熟人保不准也能认出她,尤其是哥嫂还活着,到时候在公堂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侯府的手伸不到茫山,万一她脱不了身,她过去的身份捅到京城,她的侯府夫人能不能坐得住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