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发现帮了季人歌大忙了。
季人歌猜到有数个小阵组成大阵,却不知道这几个阵的具体位置,一个一个去视察,哪有这么多时间?
还真如她所说,竟然是双阵眼。
季人歌伸出手掌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一下,双龙玉佩作为内眼坐镇中心,而怒玫弓是外眼,坐镇北方。
现在所在地是南方,也就是阵心所在地。
问题来了,双阵眼,会不会有双阵心?
下一秒,季人歌否定了这个想法,此阵心非此阵之中,而是整个大阵的阵心,也就是秘境的源心。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些看上去明显不是沈寂的字迹。
季人歌暗道:这是有备而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晨光熹微到夕阳欲坠,两人这才消化了对方带来的信息。
很明显,两人都对对方的信息有八九分满意,季人歌脸上的笑都真实了不少,而沈寂也不再摆着旁人勿进的死鱼脸。
季人歌将心念珠递回去,“沈道友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沈寂道:“江道友才是,对了还不知道江道友所求之事。”
在与沈寂交流时,季人歌就已经想好了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不是信不过沈寂……好吧,就是信不过。
如果她真的拿到了源心,定会引起风波,届时沈寂这里就是一个漏洞。
“怒玫弓是你的,我的目标是双龙玉佩。”
“那你怎么不进去,在这里研究阵法?”沈寂怀疑道。
“我看到这个阵法感觉十分奇妙,就想挑战一下,等回神时,已经晚了几步,既如此还不如从阵法入手。”季人歌语气颇为遗憾,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竟然是阵法痴女!闻言沈寂不疑有他,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同为阵痴,他的眼中都冒出了火花。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江既白在梨花堂里的表现有些中庸?
这么想,他也这么问出来了。
季人歌对此的回答是:“中庸之道?我不喜惹人注目。”
惹人注目会徒增许多麻烦。
源源不断的麻烦。
“中庸之道?”沈寂摇头,“不想惹人注意,此非中庸之道。”
他抬眼撞进季人歌无波无澜的眸中,对方不发一言,既没有故作谦虚,也没有野心勃勃。
原本想说的话“修道者当勇猛精进、不惧人言”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第一天他就显露锋芒,遭到苏婉和陆明轩若有若无的排挤,许是他的心性不稳,怎么也无法忽略这二人的目光和话中带刺。
再往前,自己因为天赋尚可,从小便被同辈比较、被长辈寄予厚望,一举一动都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一次失误,便有无数窃窃私语和似有似无的叹息,外出得了机缘,立刻就有各种明里暗里的打探和算计。
那些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审视和衡量。
自己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言行举止都要反复思量,生怕行差踏错,给家族或自己招来祸患。
“惹人注目”的确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和名声,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期待、嫉妒和明枪暗箭。
他想起来家族查到关于江既白的消息,微微叹息。
对于没有深厚背景、需要时间默默成长的修士而言,过早暴露在众人目光下,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你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是,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一味藏锋,也可能错过机缘,蹉跎岁月。”
“而中庸所言: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言尽于此。”
季人歌并不意外沈寂会说出这番话,不过他的话是有道理的,面冷心热之人,她眸中含笑:“多谢道友。”
藏锋非是钝锋,敛耀非是失光。
该亮剑时,剑自然会出鞘。
一味的躲藏,只会得到敌人的得寸进尺,这一点季人歌早就领教过。
沈寂从季人歌这里得到了众多关于阵心的信息,急忙回去整理并结合信息,于是两人交换了讯息,约定各自解阵三月一见。
……
这一解就是两年。
一个阵法,解得季人歌蓬头垢面,心力交瘁。
不过好在,源心的范围缩小至地阶妖兽方圆两里内。
两分钟的时间足够神识扫上一圈。
只是这源心千奇百怪,还特别会隐藏,估计不是那么好找的。
沈寂看着季人歌愈发虚弱的身体,忍不住担忧问道:“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
季人歌握了握拳头,感受其中劲道,笑着说:“没事啊,能有什么事情?”
两年的时间,两人一开始确实定为每三月一见,可后来随着研究阵法的进度愈发难以突破,两人就约定又小突破就见一面,更新双方进度。
不过吵架的频率也是直线上升,每逢见此都要吵上一番,常常气得两人面红耳赤。
两人都是研究阵法的,难免会有思路碰撞。
不过也正因为吵架,两人都没有一开始的拘束。
“今日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季人歌收起稿子说道。
沈寂与季人歌挨得极近,抬头就能看到季人歌眼中的红血丝,心中不知怎地,有些不好受,他将情绪压在心底,掩住眸中意犹未尽,低低应了声好。
“嗯,一个人总不能哭鼻子吧?”季人歌看出他的落寞,开玩笑道。
沈寂涨红了脸,却不知道怎么反驳,重重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哼”。
当时他被气得狠,从小顺意惯了,还是头一次有人与自己会在阵法上产生争执,他想要反驳,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
是气得。
气哭了。
于是他就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一边争辩。
刚开始季人歌确实有些慌,一个近五尺五寸的男子在她面前哭,眼圈红红的,像是被人欺负了般,属实有些……不对劲。
可是沈寂除了哭,什么都不做,季人歌心中被关起来的小心思被释放,起了坏心眼,每次都想方设法让沈寂哭。
还真让她得逞几次。
沈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闭了数日。
他不想哭的,可这眼泪怎么忍不住掉呢?
“快走吧,本来我今日也是要与你告别的。”沈寂冷冷道。
“好嘞,那就回见了!”季人歌爽朗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