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靖想走都来不及,只得慢吞吞地挪过去,毕恭毕敬行礼,“见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褚云霁已一折扇敲在了她手背上,“出门在外,低调些的好。”
“就是就是。”何遂哥俩好地搭上她的肩膀,展开折扇轻摇,“你也别当他是你上司,咱们都是好兄弟。”
“既然子靖也到了,那我们就先进去吧,马上开场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定了楼上的雅间呢。”何遂一拢折扇,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卫子靖点点头,眼看两人都进了门才跟在最后走进去。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看客,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小声地说着话,笑闹声不绝于耳。
三人跟着小二上了楼,何遂订的位置正好在圆台正前方,是个极好的观赏点。
甫一坐下,有人上了茶水小食,便听见楼下响起阵阵锣鼓声,台下的看客纷纷安静了下来。
卫子靖心头松了口气,她不知褚云霁也会来,正巧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呢。
忙坐直了身体认真看戏。
不多时,台上灯光亮起,两人捧着傀儡上台,有意在众人面前露了一眼才走到透光的屏风后。
傀儡穿着合体的衣裳,露出的皮肤极为逼真,手背甚至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卫子靖的视线跟着傀儡游移,最后消失在屏风后,再也看不见,紧接着,屏风上便透出一个精致的影子来,婉转的戏腔旋即响起。
她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怪不得都说梦河戏班的傀儡做得精致。
确实如此,她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都感到震惊,有些好奇这些傀儡都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正如此想着,稍稍移开视线便看见楼下两个眼熟的身影,居然是秦淮和汪其。
他俩穿着便装,看得很认真,时不时鼓掌叫好。
或许是卫子靖的眼神太过热烈,秦淮总觉得有人在窥伺自己。
一抬眼便看见卫子靖的脑袋。
他表情一喜,正欲挥手打招呼,却看见她身边坐着的褚云霁,登时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地低下头。
“天,少卿大人怎么也在这里。”为了掩饰尴尬,秦淮顺手从路过的小二面前的托盘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身旁的汪其隐约听见他在说话,却没听清在说什么,随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台上,一刻也不愿挪开,“啊?秦兄,你说什么?”
“我说……”秦淮拔高声音,目光扫过手中书册,看到上面出现的梅花字样,声音顿住,继续往下翻。
杏花、桃花、牡丹、石榴、荷花、兰花、桂花……
全都是疑花案里出现的花种。
他的心思登时被书册吸引,耳边的喧嚣逐渐飘远,重新看了眼封面——《尚京神仙录》。
是一本带着志怪色彩的民间话本,不是新出的,反而很多年前就有了。
他不是京城人,所以没看过。
秦淮敏锐地察觉这本书里会有疑花案的线索,便开始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
书上说,主角心地善良,但体弱多病,临死前一夜做了个梦,得到了仙人指引,只需要主角得到十二花神的认可,便可以延长寿命,活上一千岁,最后飞升成仙。
主角按照梦里仙人所说移植了一株快要枯死的牡丹到院中,悉心照料,重新养活,竟然真的延长了寿命。
此后每过一个月主角便找来相应的花种,一年后,主角灾病全消,身体彻底恢复健康,最后飞升离开了人间,成为了永世不灭的神仙。
秦淮看完后,猛地合拢书册,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喂,前面的,你站起来作甚,有病啊。”
“就是啊,你不看我们还要看呢。”
汪其被他吓了一跳,扯了扯他的衣袖,“秦兄,你干嘛呢,快坐下呀。”
言毕,又转头对其他看客作揖,“失礼失礼,诸位勿怪。”
“哎呀我没空跟你说。”秦淮甩开他的手,不顾他的呼喊,捏着书卷一路狂奔向二楼。
一楼和二楼并不互通,楼梯口有人看守,秦淮只得掏出令牌,“大理寺办案,还不给我闪开,耽误了案情唯你是问。”
普通老百姓哪看过这个,忙后退半步侧身让他过去,“上官您请,您请。”
他顾不得跟小二多说,两步并作一步上了楼,汪其紧随其后,“我们一起的。”
秦淮上了二楼,环视一圈,确定了褚云霁所在方向的雅间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秦兄,你等等我啊。”汪其不明白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发起疯来了。
但同为大理寺同僚,也不能不管。
走到雅间外,秦淮连敲门都忘了,自顾推门而进,隔着屏风喊了声,“少卿大人。”
“属下发现了疑花案的线索,请您过目。”
他今日当真是如有神助,卫子靖让他去找半夏,他就捣毁了个拐子组织。
汪其叫他来看傀儡戏,他又发现了线索。
他总感觉自己距离升职加薪不远了。
雅间内三人齐齐回头,褚云霁单手搭在小几上,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尖,“进来。”
何遂见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懒懒地靠住椅背,展开折扇,没了继续看戏的心情,“好容易带你出来放松放松心情,又办案,又办案,没意思。”
褚云霁闻言无动于衷,从秦淮手中接过《尚京神仙录》,“有什么线索?”
“属下发现这本书中所出现的花跟疑花案里出现的花一模一样。”
“我怀疑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重病将死,为了延长寿命,按照十二花神开始杀人。”
褚云霁没再回答,而是认真地翻看起来。
冒失追在后面进来的汪其刚搭上秦淮的肩膀便看见了褚云霁的身影,又站直毕恭毕敬行礼,“见过少卿大人。”
原来秦淮跑这么急,是因为看见了少卿大人。
真是的,也不知道跟他说一声。
卫子靖对褚云霁手中的书也很感兴趣,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歪着脑袋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下一秒,触及到他冷冰冰的目光,又讪讪地偏开脑袋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