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贵客您二位先坐着歇歇脚,酒菜这就让后灶备着!”伙计麻利地收起银子,高声朝后堂吆喝了一声,然后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桌子旁坐下。
终于能暂时卸下行囊,叶琉璃长舒一口气,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谢知行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师父这一路辛苦了,瞧这懒腰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犁了二里地呢。”
叶琉璃正想回嘴,忽然,她眼神一厉,猛地伸手朝谢知行那边虚虚一推,低喝道:“让开!”
谢知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侧了侧身,却见自己身后空空如也,疑惑道:“师父?怎么了?这里也没人借道啊。”
“怎么没有?”叶琉璃表情变得有些戏谑,目光却紧紧盯着谢知行身侧那片空气,“‘鬼’借道,也是借道啊。”
“鬼借道?”谢知行闻言,额角瞬间沁出一滴冷汗,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师父,你是说……”
“嗯。”叶琉璃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谢知行忙不迭地向旁边又挪开了一大段距离。
此时此刻,在叶琉璃眼中,一个身形模糊的人影,正木然地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穿过大堂。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推开谢知行,那人影便会毫无阻滞地从谢知行身上穿过去。
而在那人影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沿着相同的轨迹缓缓移动,一眼望不到头,带着一股渗人的阴冷。
自从神诡簿被记入第二笔,识海中那嫩芽萌发后,叶琉璃发现自己感知那些东西的能力显着增强。
视线清晰了不少,甚至能分辨出一些细节,倒真有几分像民间话本里描述的“阴阳眼”。
不过,“鬼借道”这般规模的奇景,在上京城内可是极为罕见的。
此刻亲眼目睹,叶琉璃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上京城,真正踏入另一片天地。
“好嘞,这是您的菜,吃好。”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酒菜刚端上桌,一锭银子便被叶琉璃按在了桌面上。
小二眼睛一亮,腰立刻弯了几分:“唉,您问,您问!”
“你听说过靠山村吗?”
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也低了下来:“您……问那个干什么?”
“家里有个亲戚在那儿,去捎句话。”叶琉璃不动声色,“怎么,那里有什么不妥?”
“不妥……倒也谈不上,”小二搓了搓手,凑近些,压低了嗓子,“可您若真要去靠山村,走这条道就肯定得听说——那村子,闹鬼。”
“哦?”叶琉璃精神一振。她本只是试探,没想到竟真问出了名堂。是巧合,还是……“怎么说?”
“邪乎得很哪!”小二左右瞥了瞥,才继续道,“前前后后三十年了,出了个专祸害姑娘的鬼怪!附近村里,但凡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路过他那地界,死了个七七八八。”
叶琉璃瞳孔骤然一缩——时间、受害者特征,竟与她正在追查的悬案分毫不差!“你们如何断定是鬼怪所为?会不会是……人为的凶案?”
她问出了与谢知行相同的问题。谁知小二立刻面露嫌恶,连连摆手:“凶犯?哪家的凶犯不图财不图色,专把姑娘吸干了血,丢在河里任尸体漂着?”
吸干血?河漂尸?叶琉璃眉头紧锁:“竟有这种事……可我一路行来,为何从未听闻?朝天阙也不管么?”
“管什么呀!”小二打断她,“靠山村的人,压根儿就没想让朝天阙插手!”
“什么?”叶琉璃是真的意外了。
小二见她不解,叹了口气:“姑娘是外地人吧?您有所不知。朝天阙虽是咱大燕官家唯一的术士衙门,名气响当当,可这靠山村,偏就是个例外。约莫十多年前,丁戊奇荒,西北大旱,灾荒连着鬼事泛滥,朝天阙当时力有不逮,这边好些村子就……索性自立门户,另起了炉灶,有了自己的术士路子。”
“竟能如此?”叶琉璃心中震动,“朝天阙便听之任之?”
“怕是乐得清闲呢,”小二摇头,“靠山村天高皇帝远,他们来人也不便。总之,姑娘,那地方您若真要去,千万小心。您那亲戚若知内情还让您去,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小二言辞恳切,叶琉璃微微颔首:“多谢提点。”
“唉,唉,提点算不上。”小二连连摆手。
这时又有客人吆喝,小二便转身忙去了。叶琉璃转头,与谢知行目光一碰。
“看来,”她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而清晰,“这靠山村,我们是非去‘会一会’不可了。”
……
又过几日,阳光正好,天朗气清。
在一块刻着“靠山村”三字的石碑前,来了一男一女,还有一头牛。
正是叶琉璃与谢知行。
此刻两人站在石碑前,目光投向村口,正在谈论什么。
村口,几个孩童正蹲在地上玩着跳房子的游戏。
场面看似寻常,落在叶琉璃眼中却截然不同:丝丝缕缕的阴气从地上渗出,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孩子们的脚上。
叶琉璃眉头微蹙,径直走过去,对那群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温声道:“孩子们,这儿不适合跳房子,去别处玩吧。”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瞪着她:“你谁呀?凭什么不让我们这儿跳!我好不容易才把格子画好的。”
其他孩子也停了动作,好奇又戒备地看着这两个生面孔。
“听话,这里不太好,你们执意在这里要跳,会倒霉。”叶琉璃试图解释。
“有什么不好?”那女孩嘴一撇,显然不服气,“我们天天在这里跳,你个外乡人,难不成还能比我们懂不成?”
“丫丫,别闹了……”一个稍大的孩子明显被叶琉璃刚刚那严肃的语气吓到了,劝道:“我们明天再跳。”
“我才没闹!”被叫做丫丫的女孩性子很倔,小胸脯一挺,“我跳,我就跳!你们都给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