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心调动起了体内那些膨源之力,尝试着触碰这些所谓的禁制。
淡金色的气息与禁制接触的瞬间,禁制悄无声息的散开了去。
她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卷,开始缓缓的展了开来。
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面,画面中央,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身着玄底银纹的帝袍,立于万丈魔渊之巅,长发如墨瀑飞扬,而这且仅仅是背影,便透出一股睥睨天下,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她的脚下,是万千臣服的魔影,其中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身着战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那姿态。
林晚心的呼吸一窒。
是胤!庭!芸!
而那个帝袍女子的背影,给他的感觉,却熟悉的令人心悸!
她猛的翻向了下一卷,这一卷,画面立刻则变成了惨烈的战场,苍穹破碎,星辰陨落,而那帝袍女子则手持这一柄横贯天地的暗金长枪,正与一团无法形容的,又是由纯粹光明与规则所凝聚的巨大虚影激烈的碰撞,画面突然的被定格在了长枪刺入光团,而光团中也并射出无数的秩序锁链,狠狠的被贯穿在了女子身体的瞬间!
大道之伤?!
林晚心手指颤抖着,抚过了画卷上女子染血的身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吼与愤怒,毫无征兆的席卷了她,让她的眼眶瞬间发起了热。
不过,她得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继续翻看卷轴。
后面的卷轴变得非常的零碎,记录着魔域之后一系列的动荡,记载着“至尊沉眠”,“魔尊代掌”,还有关于“轮回印”和“膨源温养”的模糊相关的推测。
不过,翻阅了所有的卷轴后,所有的线索,却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走到了藏书阁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玉石平台,而平台之上,别无他物,只平放着一面蒙尘的琉璃镜,鬼神深处的,林晚心走了过去,不知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似的,她立即拂去了镜面上的尘埃,镜面如水波般荡漾了起来,却没有映衬出她此刻的容颜,光芒流转指尖,镜中则缓缓的浮现出了一张脸。
玄衣银纹,墨发垂落,眉眼清冷,轮廓则却与她一般无二。
不过,只是那镜中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眼白的漆黑,深不见底,里面则蕴含着亘古无尽的冷漠,她却只是静静地透过了镜面看着外面,就这一个动作,就让林晚心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压制。
林晚心踉跄后退,撞在了一个书架之上,震落了无数的尘埃。
镜中的影像缓缓的消散,恢复成普通的镜面,映出她此刻苍白失措,穿着同样玄衣却眼神截然不同的脸。
是她!却又不是她!
那个立于魔渊之巅,与天道抗衡,最终沉眠万载的魔域至尊,是她!
“哐当——”,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林晚心猛地回过了头,只见胤庭芸不知何时的,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藏书阁的入口之处,他手中提着一盏幽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和他脚边一个被打翻的,原本可能装着新搜罗来卷宗的木箱。
他的目光,越过散落的卷宗,越过满室的尘埃,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脸上,落在了她身上那件,与画卷中,镜子里,一般无二的玄底银纹帝袍之上。
胤庭芸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一种林晚心看不懂的却夹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了然?或许还有一丝终于到来的释然?!
他缓缓的开起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里带着回响,低沉而清晰:“您,都想起来了?”
胤庭芸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内回荡,敲打着四壁沉默了万载的尘埃,也敲打在林晚心骤然缩紧的心脏之上。
想起来了?!
她该想起什么呢?!
是那立于魔渊之巅,受万魔朝拜的孤绝?还是那与天道抗衡,被秩序锁链贯穿神魂的剧痛?抑或是,万世轮回中,如同野草般被随意践踏,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卑微?
镜中那双漆黑的眼眸,与眼前胤庭芸的瞳孔之中翻涌的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被疯狂的交织着,切割着她那过去十七年,不,是过去万载轮回形成的,脆弱的自我认知。
她只是林晚心,不过,是一名废墟宗的废柴罢了,不值一提,可她却又不单单只是前面所提到的林晚心这三个字而已。
冷汗沿着她的脊背滑落,浸湿了玄衣的内衬,带来了一阵冰凉的战栗,她扶着身后冰冷的书架,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她告诉自己现在绝对是不能产生一丝一毫的惊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被埋藏着的陈腐的书卷气和古老魔气涌入了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过去”的熟悉感,体内那丝淡粉色的膨源之力,在这气息的刺激之下,似乎又壮大了一分,流淌间不知不觉的散发了出来。
她抬起了头,没有回答胤庭芸的问题,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脚边被打翻的木箱和散落的卷宗之上,声音刻意的放缓了下来,带着刚从漫长回忆中挣脱出来的疲惫与沙哑,却又蕴含着一种她都无法察觉到的力量:“这些,是你整理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将问题抛了回去,将自己置于一个需要被汇报,被解释的位置。
胤庭芸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的咪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被一只无形的双手被缓缓的抚平,重新归于深潭般,他弯起了身,开始将散落在一地的卷宗一一的抬起,动作则不疾不徐着,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恭谨。
“是。”他直起了身,将整理好的卷宗个轻轻的放回了木箱之上,“自从尊上沉眠开始,魔域就一直动荡不安着,史料散迭严重,属下耗费了数千年光阴,方才搜寻回这些残卷,存放于此,盼有朝一日,能够助尊上重拾旧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