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侍女还捧来了一顶小巧且又带着同样玄色为底的,镶嵌着幽暗宝石的额冠。
“尊上,魔尊大人吩咐,今日宴席,需佩戴此冠。”侍女低声禀报。
林晚心看着那顶额冠,样式古朴,宝石的光芒内敛着,但当她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时候,神魂深处却传来了一股令人心脾的牵引之感,让她心里直呼道:这冠,不简单哪。
但是,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让任何的人察觉出什么,就这样,任由身旁的侍女为她更了衣,戴上了那顶冰凉且沉重的额冠。
当她一切都收拾停当的时候,她站在巨大的水晶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中的少女,身姿依旧单薄,脸色甚至因为连日殚精竭虑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一身玄底暗金凤纹的华服,和额间那点幽深的光,却奇异的将她眉宇间那份属于“林晚心”的怯懦与茫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沉静的且不容窥探的威仪。
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映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仿佛能够吸纳所有的光线。
像极了那夜琉璃古镜中,惊鸿一瞥的影像。
独魔殿,与林晚心寝殿的奢华内敛则不同,这里充满了粗矿,蛮荒的气息,巨大的兽骨作为梁柱,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狰狞魔兽的头颅,幽绿色的魔火在巨大的铜盆之中被熊熊的燃烧着,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诡异,或冷漠的面孔。
魔气则混杂着烈酒与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之中的大殿上弥漫着和碰撞着。
当林晚心在胤庭芸的陪同之下,即将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原本喧嚣的声浪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一静。
无数道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从四面八方一一的射了过来,那些目光都包含着好奇,审视,轻蔑,怀疑,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然而,这些目光的主人,则无一不是魔域雄踞一方的强者,周身则散发着的威压被没有缝隙的被强行的融合和交织在了一起,像一张已经织了很久的蜘蛛大网一样,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产生崩溃。
然而,这些对于此时的林晚心却早已成为了习惯,毕竟在废墟宗的三年的每一个的日夜里都是这么渡过的,她也早已习惯和麻痹了。
不过,就算这样,林晚心不论是安慰自己还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麻痹当下的自己,她依然能够感觉的到此时的袖中的手指还是会一阵又一阵得颤抖所产生,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面对远远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的威压的时候,本能所产生的一系列的反应罢了。
毕竟在场的可都是魔域雄踞一方的强者哪!
她深吸了一口气,膨源之力也在不经意之间流转着,最坚韧的蚕丝将她最激动和最紧绷的那神魂与经脉则悄然的包裹着和稳固着。
她目不斜视着,步伐平稳,跟在了胤庭芸身侧半步之后,走向了大殿最深处那唯一空置的,也是最尊贵的主位。
胤庭芸今日未穿着战袍,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但那周身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凛冽的气息则并未稍减,他步履从容,对着周遭投射而来的各种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会在经过某些席位时,会微微的颔首,换来对方更加恭谨的低头。
他将林晚心引至主位旁稍侧的一个位置,那里原本应是魔尊之下,地位最高者的席位,此刻却空置着,显然是为她所预留。
而他本人,则侍立在她座位的侧后方,就是她此刻最忠诚的护卫。
这一举动,再次让大殿之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魔尊胤庭芸,竟然甘愿立于人后?!
林晚心依言坐下,宽大的裙裾如同暗夜之花铺陈开来,她微微的抬了她的双眼,目光则平静的扫视下方,没有刻意的威吓,也没有流露出所谓的怯懦,就像是在看一些无关紧要的摆设罢了。
这一份过于沉静的漠然,反倒让一些蠢蠢欲动的目光收敛了几分。
宴会重新热闹了起来,乐声再起,魔舞妖娆,踌躇交措,但是这气氛呢,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喧嚣无忌,几乎所有魔修的注意力,都被有意无意的停留在那主位的之侧之上,而那个过于年轻和安静的身影就这样低调的坐在了那儿。
酒过三巡,坐在右下首首位的一个魁梧的大汉突然的站了起来,他身披赤红的鳞甲,头生一对弯曲的巨角,面容也变得粗矿了起来,眼如铜铃般的增大,周身则血气翻涌着,而他,却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血煞魔将!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魔兽头骨制作而成的酒杯,里面却盛满了猩红如血的酒液,大步的走到了殿中,对着林晚心的方向,声如洪钟道:“尊上归来,乃我魔域万载幸事!末将血煞,谨以此杯,为尊上贺!祝尊上早日康复,重掌乾坤!”
他话语恭敬,但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话音未落,他已仰头,将那头骨杯中的血酒一饮而尽,随即“砰”的一声将酒杯顿在了地上,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林晚心。
按照魔域宴饮的规矩,上位者需饮尽杯中的敬酒,随后,以示接纳与恩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心面前那只小巧的玉杯之上,杯中是胤庭芸为她早已准备好的,灵气氤氲的果酿,与血煞那豪迈的血酒形成鲜明对比。
她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的伸出了手,端起了那只玉杯。
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将触及杯沿的那瞬间——”且慢!“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兀响了起来,坐在血煞旁的不远之处,一个面色苍白,身着墨绿长袍,形如竹竿的魔修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无时无刻的不带着那所谓的虚伪的笑意以及善意,声音却又尖又细:“血煞将军敬的乃是血性之酒,而尊上杯中却是女儿家的果酿,未免,不够尽兴吧?而且也丝毫的显不出我魔域的豪迈气概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