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几个声音随即附和道:“阴骨先生说的是!”“尊上既已归来,当入乡随俗才是!”“莫非尊上,看不起血煞将军的敬意吗?!”
气氛瞬间就变的紧绷了起来,血煞双手抱着胸,咧着嘴的看着,并不阻止,胤庭芸站在了林晚心的身后,就这样面无表情着,不动于衷。
这是阳谋,是逼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么显弱,要么强心饮用那明显与她此刻“虚弱”状态不符的烈酒,当场出丑,甚至伤及根本。
林晚心此时端着玉杯的手,顿时的停顿在了半空之中。
她抬了眼,看向那个名为阴骨的魔修,目光很静,静的让人心头发毛。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会迫于压力,要么饮下果酿示弱,要么杯逼尝试血酒时,她却选择了她的方式,她随即轻轻的将玉杯放回了案几之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整个独魔殿,霎时间的落针可闻。
她竟然?就这样放下了?!
不过,在无数道错愕,讥诮,等待着看好戏的目光之中,林晚心则微微的侧着首,看向身旁侍立的胤庭芸,声音不大,却依旧清晰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理所当然的吩咐的口吻:“停云。”“血煞将军既以血酒相敬,其心可嘉,你,就代本座痛饮下此杯中酒吧。”
“至于这个看上去男不男女不女的阴骨嘛,”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那面色僵住的绿袍魔修,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随即喝道:“扰本座雅兴,轰出去。”
命令下达的突兀而又十分的干脆。
胤庭芸深紫色的眼底极快的掠过一点什么,随即躬身道:“遵命,尊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血煞和阴骨一眼,径直的走到了殿中,端起那魔兽头骨制作而成的酒杯,看也不看,将里面重新满上的,气息暴烈的血酒则一饮而尽,动作流畅且又自然,仿佛也只是喝下最普通的清水一般。
而殿外,两名气息强悍的魔卫应声而入,毫不客气的架起了脸色剧变和分明想要开口却又无法开口分辨的阴骨魔修,而他,则被悲哀的直接拖出了大殿之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而大殿之内则都仿佛失去了呼吸一般。
再来看刚刚嚣张跋扈的这位血煞魔将,他的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从五彩缤纷到最后的面无表情,随即,则是抱着胸的手臂也被刚刚意想不到的结果给缓缓的放下,那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里,则是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瞬间看向主位旁的那个依旧平静坐着的玄衣的少女,又看向了她身后的沉默如山,却又完美的执行了每一个命令的胤庭芸,心想道:“她怎么敢?她又凭什么?就凭在场那个胤庭芸的支持?可胤庭芸却又为何对她是如此的言听计从?甚至是不惜当场得罪他血煞和阴骨背后的势力?!”
此时此刻的他除了被愣在原地之外,更加的是无法理解,和无法想通的刚刚瞬间发生的种种,这一次,局面再次发生了翻转,由被动转为了主动。
而且,不单单是血煞,即使在场所有的魔修,心中也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和依附胤庭芸存在的傀儡,可现在。
林晚心仿佛并没有看到下方那充满着不可置信和一直在反复会变幻的脸色,她重新端起了那杯灵气氤氲的果酿,轻轻的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姿态闲适。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则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难看的血煞的身上,那唇角似乎轻轻的弯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道:“血煞将军,酒已饮过,你的贺礼,本座收了。”
“宴会,继续。”
林晚心的声音落下,仿佛是在独魔殿凝滞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波纹荡开,却又带不起丝毫的欢腾,乐师僵着手,舞姬顿住足,方才还喧嚣着劝酒的魔修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目光在主位之侧那道玄色的身影与殿门外阴骨魔修被拖走的方向之间逡巡,惊疑不定。
血煞魔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铜铃般的大眼睛里血色翻涌着,那是怒意与某种被冒犯的暴戾,他死死的盯着林晚心,似乎想从那张过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看出些许强撑的破绽。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静默,还有她的身后,胤庭芸那双冰封般的紫眸,正在淡漠的回望着他,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压的他周身沸腾的血气都为之一窒息。
“尊上,海量。”血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重的坐回到了席位,抓起手边一个酒坛,仰头痛饮着,酒液顺着扎实的肌肉淌了下来,同时,也一并的带着一股泄愤的狠劲。
宴会的气氛变得极其的古怪,表面上,丝竹再起,魔影绰绰,推杯换盏依旧,但是,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压抑而虚假,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也就再也无人敢上前去敬酒了,也无人敢再高声喧哗了,就算偶尔时有交谈,也被压的极低,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瞟向了主位。
林晚心安然的坐着,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果酿,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凌厉的风波与她无关,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截冰冷的指骨,已经被她掌心的冷汗给微微的濡湿,方才下令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心力,才勉强的维持住那声音的平稳性和姿态的从容性,如果时间在持续的久一点的话,还真就支撑不住了,也就露底了。
所以,林晚心就是在赌,赌什么?赌胤庭芸至少在明面上会维护她“至尊”的威严,赌这些魔将对胤庭芸的忌惮远超对她这个空降“尊上”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