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庭芸的敏锐也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在他的眼皮底下修炼这危险的【失灵色的魔纹】,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对于林晚心,并没有别的选择。
体内的至尊意识,窗外的魔域黑夜,离去的胤庭芸,三方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的被收紧着。
她知道此时的她必须以更快的动作,超乎常人的速度,在绞索勒紧脖颈之前,就拥有可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胤庭芸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瞥,像个无形的冰棱被整个悬挂在那林晚心的脊骨之上,久久都不化!
他似乎察觉了,不对,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那未曾动过的药盏,她强行压下的气息的波动,以及那句指向“旧伤”的搪塞,在他那般的人物的面前,恐怕都苍白的可笑至极。
只是,林晚心并不知道胤庭芸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当着她的面点破和戳破,难道是因为时机还未到?还是他也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一切还都未可知。
林晚心在空荡的寝殿之内踱步着,玄衣裙摆拂过了冰冷的地面之上,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手臂内侧那枚已然隐去的【失灵色的魔纹】微微的发烫,提醒着它存在的同时,也源源不断的将带着煞气的能量汇入了她的体内,力量在增长,代价却是经脉深处隐隐的灼痛与神魂上萦绕不散的阴寒之气。
这一种感觉怀抱寒刃,既能伤敌,亦能伤己。
她知道她不能再坐以待毙着,胤庭芸的“静养”是温水煮蛙,体内那位“老祖宗”的指引是饮鸩止渴,她知道她必须找到第三条属于她自己的路,一条能够足以让她在夹缝中以更加快的速度挣脱此刻被束缚的路。
她的目光再次的落向那面通往藏书阁的墙壁,那里或许已无太多新鲜的史料,但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的材料,残破的法器之中,是否还隐藏着类似那黑色密石般,未被胤庭芸彻底清理干净的“遗珠”呢?
林晚心的心念也随之一动了起来,她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膨源之力,按上那花瓣的魔纹。
阶梯幽深,寒意更甚往日,许是修炼了【失灵色的魔纹】的缘故,她对这地下空间中流转着的暝皿的煞气感知则更为的敏锐,甚至能“听”到那些沉寂了万载的残骸之中,细微的哀鸣之声。
她没有再去翻阅卷宗,而是直接走向最底层那片废弃物的“坟场”,细密的神识之网,配合着体内那对能量渴望的膨源之力,缓缓的扫过每一件残破的物品。
断剑,碎甲,崩裂的符文石,而这些大部分却都已经失去了灵性,只剩下冰冷的物质的躯壳,真是令人唏嘘哪。
然而,偶尔有那么几件还残留着微弱的波动,也驳杂混乱,远远不如那黑色的密石。
时间正在一点点的流逝着,林晚心想要的收获却寥寥无几,她就这样在周围不停的寻找,不停地寻找,这个地方都快被她给翻烂了,都还找不到,眼看就快要达到极限。
不过,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时,准备转向那些记录魔域杂闻轶事的玉简之时,神识的边缘之处,一处被几块巨大的碎岩半掩的角落,传来了莫名牵动她的心神之力。
那并不是什么狂暴,也不是什么混乱,而是一种特别像一种极为深沉的,带着某种规律韵律的寒意袭来。
她开始用力的拨开了沉重的碎石,发现下面竟然掩埋着一面几乎破损不堪又极为严重的青铜之镜,镜面布满了裂纹,边缘雕刻的鬼怪图腾也已经磨损了大半,镜背更加是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污垢,像是干涸的血迹与尘埃混合而成。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比不上一些尚有温存灵光的碎片,但是,那莫名的牵引,则凭着林晚心现阶段的感知以及感觉来讲,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所以确确实实是从这面破镜之中传递而来。
林晚心小心翼翼的将它拾起,入手冰凉刺骨,远超寻常的金属,她开始尝试着渡入体内之力。
镜面竟然却毫无反应,林晚心很是压抑,那些裂纹依旧死气沉沉。
但当她渡入的力量触碰到镜背那些暗沉污垢时,异变陡生!
污垢之下,竟然有一点点的幽蓝的光亮了起来,一股远比魔宫任何的地方都要精纯,古老的太虚之气就这样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的渗入了她的经脉之处。
这气息与她所修炼的膨源之力同属暝皿,却更为的纯粹,竟然不夹杂丝毫的煞气与暴戾,却只剩一种万古不变的........它流入了体内,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不适之处,反而让她因为修炼魔纹而有些躁动灼痛的经脉,感受到一种舒缓与滋润。
同一时间,一段模糊断续的信息的碎片,伴随着这一股太虚之气,则缓缓的流入了她的脑海之中“望乡,照见,前尘,非虚非幻。”
望乡是什么?一座城?还是这面镜子的名字?
林晚心心中开始震动,这破镜,竟然能够引动太虚之气,似乎还与窥视“前尘”有关?它究竟是什么来历?胤庭芸知道不知道它的存在呢?
她不敢在此地久留,更加不敢全力去催动这面古怪的镜子,将青铜镜小心的藏入了怀中,那股太虚之气依旧持续着不断地,并且缓慢的滋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效果竟然比胤庭芸所送过来的那些“补品”还要好上数分。
林晚心返回到了寝殿之中,她刚将青铜镜藏于枕头之下,石门便被敲响。
来的幸好不是胤庭芸!而是平日里一直侍奉着她的两名侍女之一,名唤萝卜的玉耳魔族少女,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的白上了那么几分,浅金色的眼眸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手中也未捧任何的物事。
“尊上。”萝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之声,“血煞魔将,派人送来此物,说是,说是给尊上的‘赔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