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本始四年,朝廷一众老臣共同请命,宣帝迫于压力于三月十一正式册立霍成君为皇后。
未央宫内,丝竹之声回荡在梁柱之间,百盏青铜宫灯映照着殿内金碧辉煌。今日是霍成君册封皇后的吉日,满朝文武与后宫妃嫔皆已列座,只待吉时。
张婕妤坐在下首,手握玉杯,指尖发白。她着一身绯红锦袍,发髻高耸,本该是艳压群芳的打扮,此刻却显得面色苍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殿中那盏凤椅,那是皇后之位,曾几何时,她以为那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婕妤姐姐,皇后就要来了。”身旁的韩容华轻声提醒,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婕妤回过神,抿了一口杯中酒,酒味苦涩。她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是啊,终究是霍家女儿有福气。”
不远处,秦暮雪垂眸静坐。她今日只穿了一袭素色宫装,发间仅一支碧玉簪,在一众华服女子中显得格外清冷。她心中暗忖,霍成君册封为后,这后宫的水只会更深更浑。她忆及数月前,许皇后的死讯传来时,宫中那诡异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吉时已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门处,霍成君在十二名宫女簇拥下步入大殿。她头戴赤金凤冠,身披百鸟朝凤霞帔,行走间环佩轻响,仪态万方。然而,若有人细看,便能瞧见她眼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疲惫。
当刘询亲手将皇后玺绶交到她手中时,霍成君的手微微颤抖。她抬眸望向天子,这位年轻的帝王面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霍光的话语:“成君,你是霍家女儿,当以家族为念。”
刘询执起她的手,缓步走向凤椅。百官俯首,齐声恭贺:“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跪拜声中,霍成君的目光扫过下方。她看见了张婕妤眼中的不甘,韩容华的羡慕,王昭华的审视。她收回目光,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端庄笑容,心中却涌起一阵迷茫。
册封大典持续了三个时辰,直至暮色四合才结束。
当夜,未央宫寝殿内,红烛高燃。霍成君独坐镜前,卸下满头珠翠。侍女欲上前服侍,她挥手屏退。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面色苍白。
“皇后娘娘,该歇息了。”霍光特意安排入宫的贴身侍女燕儿轻声提醒。
霍成君没有回应,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蝉。想起幼时他们一起的欢乐时光,想起那个一直把自己当作小妹妹的姐姐,现在,平君姐姐已化为一抔黄土,而这深宫之中,无人敢提她的死因。
“皇后娘娘,大将军派人传话,请娘娘明日前去霍府一趟。”燕儿低声禀报。
霍成君闭上眼,轻轻点头。她明白,她的后位不单是她一人的荣耀,更是霍家掌控朝堂的棋子。可她的心,却如同被蛛网缠缚,越挣扎,越窒息。
与此同时,鸣鸾殿内,王昭华刚被册封为婕妤,此时她站在窗前,望着宫灯映照下的飞檐斗拱,心中思绪万千。她出身关内后府,父亲并无实权,外祖云家,一门三将,虽是名门,却远不及霍家势大。她能得今日之位,一半是刘询有意提拔以制衡霍家势力,另一半则是她自己步步为营的结果。
“娘娘,宋美人那边有动静了。”茯清悄声禀报,“她前日派人去太医院取了朱砂和麝香,量虽不大,但这两物...”
王昭华眼神一凛。宋芜与她一起入宫,表面跋扈,实则心思深不可测,暗中是否与霍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朱砂与麝香,皆是孕妇大忌。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王昭华沉吟片刻,“明日我去探望秦容华,此时宫中只有她有身孕。”
茯清会意,悄然退下。
王昭华转身看向案上刘询赐下的玉如意,那玉质温润,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明白,自己不过是天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即便是棋子,也有自己的走法。她要在这深宫中活下去,还要活得风光。
长乐宫内,上官太后独坐灯下。这位十五岁便守寡的太皇太后,此刻正轻抚着一只白猫。宫女递上参茶,她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未央宫方向。
“霍成君册封了。”她轻声自语,语气平静无波。
“太后娘娘,霍家如今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贴身宫女小心翼翼道。
上官太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权倾朝野?霍光老了,而陛下还年轻。”她顿了顿冷笑道,“霍成君,我母亲的妹妹,我是太皇太后,她是皇后,这后宫的水越来越深了。”
宫灯在夜风中摇曳,长乐宫的宫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