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柳姨娘和霍山要害您!我不该骗您出宫。”王月华一字一顿,缓缓说道,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王月华脸色苍白,握住她的手:“姐姐……对不起……我娘遗物还在柳姨娘手里……”
“别说话,”王昭华眼中含泪轻声安抚,“你会没事的。”
车内的王昭华如遭雷击!柳姨娘?霍山?害她?月华……,她虽知道此次出宫必定有诈,但是谁幕后操控还不得而知,只能以身犯险引出这幕后之人。
她猛地掀开车帘一角,正好看到那青衣女子回首望来,眼神清澈镇定,对她微微颔首。而远处,又有一群明显不是善类的人,正朝着这边疾奔而来,显然是刺客的同伙或后手!
青衣女子厉声道:“带皇后和伤者进宅!快!”
护卫们奋力杀开一条血路,撞开那宅院侧门,将王昭华、昏迷的王月华以及那青衣女子护了进去,随即死死堵住院门。
外面的刺客狂攻一阵,见一时难以攻入,又听得远处似乎有大队羽林卫赶来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为首者恨恨地一挥手:“撤!”
顷刻间,这群刺客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陌中。
宅院内,惊魂未定。王昭华扑倒在王月华身边,用手死死按住她流血不止的伤口,眼泪汹涌而出:“月华!月华你醒醒!大夫!快去找大夫!”
青衣女子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王月华的伤势,眉头紧蹙:“刀伤及肺,流血太多,需立即止血救治。”她手法娴熟地点了王月华几处穴道,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敷在伤口上,血势稍缓。“我只能暂时稳住,必须尽快找大夫。”
王昭华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还未请教……”
“我叫怀柔。”青衣女子简洁道,目光落在王月华苍白的脸上,又看向王昭华,“你是皇后?这些人是冲你来的?方才那小宫女喊的话……似乎涉及宫廷阴谋?”
王昭华心神俱震,又是悲痛又是后怕,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妹妹,再想到柳姨娘与霍山的勾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今日若非这怀柔姑娘突然现身,若非月华最后关头幡然醒悟、拼死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是……一场毒计。”王昭华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心,“怀柔姑娘,大恩不言谢,还请助我,护我妹妹周全,待陛下……”
“那是自然,我也很期待与师...与陛下的见面。”怀柔抬眸道。
她的话未说完,宅院外已传来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个威严而带着明显焦灼的声音响起:
“皇后!皇后可在此处?朕来了!”是刘询。
宅院的门被轰然撞开,甲胄鲜明的羽林军士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住各个角落,刀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惊惶未定的庭院。刘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沾染了尘灰,平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首先扫向被众人围在中间、浑身是血的王月华,以及跪坐在一旁、泪痕满面、紧紧握着妹妹手的王昭华。
“陛下!”王昭华抬头看见他,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刘询快步上前,目光在王月华苍白的脸和肩背骇人的伤口上停留一瞬,眉峰蹙得更紧。“太医!”他厉声喝道,紧随其后的太医令立刻提着药箱上前,接手了怀柔的初步救治。
王昭华担忧的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妹妹,起身走道刘询身边;“歹人可曾抓到活口?”
“并未,牙中藏有毒药,未能逃脱的皆已自尽身亡。他们所使用的是霍家剑法,与你预先判断的一致,只是尚未发现霍山的踪迹。”刘询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幸好安排了羽林卫在附近埋伏,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万万不可再做。”
刘询这才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青衣女子怀柔。她的荆钗布裙在满院甲胄华服中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气场。她也在看他,眼神中早已噙满泪水缓缓开口道:“师兄。”
刘询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在触及怀柔泪眼时,竟难得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几年未见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哑地回应:“怀柔……是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医令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王昭华担忧地望着妹妹,又看看这对气氛微妙的师兄妹,羽林卫们则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怀柔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她略显清瘦的脸颊,滴落在粗布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吸了吸鼻子,平复了心情声音清晰:“师兄,师傅让我下山前来助你。”
“师傅她老人家可还好,为何未曾一起前来。”刘询疑惑的问道。
怀柔轻轻摇头:“师傅他老人家如今已在闭关,他闭关之前交待与我,说他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恐京城将有大变,而能安定大局者,唯有师兄你。他将毕生所学传授于我,嘱咐我务必在此时下山,辅佐师兄渡过难关。我一路星夜兼程,昨日才抵达长安,本想先寻机会拜见师兄,未曾想今日就在此遇上皇后娘娘遇袭之事。”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双手奉上:“这是师傅给我的信物,师兄请看。”
刘询接过玉佩,触手生温,玉佩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正是他当年拜师时,师傅亲手为他雕刻的同款,只是这枚略小一些,显然是后来仿制。熟悉的触感与图案,瞬间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他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微微发白,心中百感交集。恩师已然年迈,却仍在为他操心,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询喃喃自语,看向怀柔的目光中,除了复杂,更多了几分信任与郑重,“怀柔,你既来了,便留在宫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晚些时候,朕再与你详谈。。”
怀柔颔首:“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