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医令此时已为王月华初步处理了伤口,起身回禀,“王姑娘伤势极重,刀刃深入,伤及肺腑,失血过多,虽暂时止住血,但需即刻找一处宅院,用上好药材精心调治,能否挺过,还需看今夜。”
刘询脸色一沉:“关内侯王奉光的府邸不远!用朕的御辇,平稳护送!”他转向王昭华,“皇后受惊了,朕随你一同回府。此处之事,朕会派人彻查。”
王昭华望着刘询眼中难掩的焦灼与坚定,心头微暖,却又生出一丝不安。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陛下国事繁忙,不必为臣妾如此。臣妾……臣妾想在此等候月华妹妹的消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声音低了几分,“毕竟,她是因臣妾才……”
刘询打断她:“此事与你无关,是霍家余孽作祟。你留在此处,朕如何放心?朕已命人去王府通报。”
王昭华看着刘询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那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刘询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狼藉,向外走去,怀柔紧随其后。
回关内侯府的路上,气氛凝重。王月华被小心安置在御辇中,由太医随侍。王昭华与刘询同乘一车,她将王月华拼死报信、提及柳姨娘与霍山勾结之事,以及自己之前收到霍成君密信、协助其“病故”出宫的隐情一五一十低声禀报。她声音颤抖,既有对妹妹伤势的揪心,也有对自身险些遭劫的后怕,更有一丝对可能牵连家族的恐惧。
刘询静静听着,面沉如水,唯有在听到“霍山”二字时,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虽然王昭华已经向他禀告王月华入宫必定有诈,想借此机会出宫诱敌,看似皇后以身犯险,实则早就派羽林卫潜伏在附近。只是这柳姨娘……一个王家失势的妾室,竟与霍家有了牵连?是霍光留下的暗棋,还是失势后与霍山勾结,还有待查证。还有王月华……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究竟是糊涂被人利用,还是最后关头良知未泯?
至于霍成君……刘询指尖微微一动。她果然提供了线索,云飞扬那边近日也确实有密报传来,说在蜀地果然发现了疑似霍山的踪迹。只是没想到,霍山的部署如此之快,短时间内又返回京城,反击如此毒辣迅速,竟直接针对皇后。霍成君知道这条毒计吗?她此刻又在何处?是与云飞扬在一起,还是……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看向脸色苍白、犹自惊魂的王昭华,伸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入掌心。她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今日之事,非你之过。”刘询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月华救姐,其情可悯,朕会命太医全力救治。柳姨娘、霍山,以及宫中与之勾结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皇后受惊了,待回宫好生歇息,一切有朕。”
这简短的话语,在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华丽的安慰都更有分量。王昭华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帝王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却带了些许安心。“谢陛下……”
关内侯府
王昭华让人抱着昏迷的王月华冲进府门时,府中下人惊呼连连。王奉光闻讯赶来,见到浑身是血的小女儿,老泪纵横:“这、这是怎么了?!”又见皇帝与与女儿一同回府,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跪下:“老臣参见陛下。”
“侯爷不必多礼。”刘询上前一把扶起王奉光:“救治二小姐要紧。”
“父亲,柳姨娘何在?”王昭华厉声问。
王奉光被女儿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惊得一怔,又见月华气息奄奄,心中又急又痛,颤声道:“柳姨娘……她、她在竹院歇息,出什么事了?月华怎么会伤成这样?”
王昭华眼神冰冷如霜,扫过围拢过来的下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让开!把柳姨娘给我叫来!若她敢躲,就给我搜!今日若月华有半分差池,我定要她为月华偿命!”
云裳怀中的王月华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王昭华的心瞬间揪紧,抱着妹妹的手臂更紧了些,对身后紧随而至的太医喊道:“快!快救我妹妹!”
王昭华将王月华交给赶来的大夫,带着怀柔、云裳直奔柳姨娘院落。竹苑院门紧闭,里面传来瓷器碎裂声。怀柔一脚踹开门,只见柳姨娘正慌乱地焚烧着什么。
王昭华眼神一厉,厉声喝道:“柳姨娘!你在烧什么?!”柳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厉喝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火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起,烧到了旁边的帷幔一角。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强作镇定道:“大小姐?皇后娘娘您……您怎么来了?我、我没烧什么,不过是些旧物,看着碍眼罢了。”
王昭华哪里肯信,几步上前,一把推开柳姨娘,俯身查看那堆尚未完全燃尽的灰烬。只见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些纸片的边角,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墨迹。她用一根树枝拨弄了几下,心中疑窦丛生:“旧物?什么旧物需要如此慌乱地焚烧?柳姨娘,你最好如实招来,月华如今身受重伤,今日之事,你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云裳眼尖,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未烧透的小纸片,递到王昭华面前:“小姐,您看这个。”王昭华接过,只见那纸片末尾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山”字的偏旁,王昭华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柳姨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柳氏!这是什么?!你竟敢勾结霍氏余孽?!”
柳姨娘浑身一颤,仿佛被这指控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冤枉啊!这……这从何说起啊!我连霍家的人都不认得,怎会勾结什么余孽!”她一边哭嚎,一边偷眼观察王昭华的神色,见她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松动之意,心中更是慌乱,哭声也愈发凄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后娘娘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