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刘询,眼中映着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陛下放心,后宫有我在。如今内忧外患暂且不论,霍山一日未擒,终究是心腹大患。”
“朕已给云飞扬送去密信,命他加紧追查,”刘询眼中寒光一闪,“朕近日得到消息,霍山勾结车师国截断商路,这是要断我大汉的命脉。这些年你二哥王骏与云京墨借助大汉商队往来西域各国,为朕搜集各国情报,如今西域都护府必须设立,谁也阻拦不了!”
王昭华心中一凛,车师国地处丝绸之路要冲,霍山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她想起二哥王骏从前信中提及西域商路的艰险,那些穿梭于黄沙大漠间的商队,不仅带来了域外的奇珍异宝,更肩负着传递消息的重任。
“陛下英明,设立西域都护府,既能护佑商路畅通,也能将大汉天威远播西域,让诸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霍山既有此谋,想必在西域经营已非一日,云将军追查起来,怕是会有不少阻碍。”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刘询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朕知道前路多艰,但这是必经之路。霍氏余孽不除,大汉难安。你二哥他们在前方搜集情报,云飞扬在暗处追查霍山踪迹,朕在朝中稳固根基,内外配合,定能将这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他望着王昭华,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昭华,有你在后宫坐镇,朕才能心无旁骛地处理这些国事。”王昭华回握住他的手,坚定道:“陛下放心,臣妾会守好这后宫,也会时刻关注西域动向,若有任何蛛丝马迹,定会第一时间告知陛下。”
新年的钟声渐渐平息,新的一年已然来临,长安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却也预示着新的一年里,一场关乎大汉安危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元康三年三月,春风刚绿长安柳枝,八百里加急战报如惊雷般传入未央宫。宣室殿内,刘询将帛书重重拍在案上:“车师国国王安靡,竟敢扣押我大汉商队三百余人,劫掠货物价值千金!”
玉阶下群臣肃立。丞相魏相出列:“陛下,车师国向来恭顺,此番突然发难,必有蹊跷。”
“蹊跷?”刘询冷笑一声,“云将军的密信就在这里,霍山此刻正藏在车师国!安靡竟敢收留我大汉钦犯,公然挑衅,这分明是要谋反!”说着,他拿起帛布重重摔在玉案之上。
营平侯赵充国沉声道:“陛下,车师国虽小,但地处西域咽喉。若其彻底倒向匈奴,我朝通西域之路将被截断,设立都护府之议将成泡影。”
殿内气氛凝重。西域都护府的设立是刘询亲政以来的核心战略,旨在将大汉势力正式深入西域,切断匈奴右臂。如今计划才刚开始,就遭此重挫。
“更堪忧的是,”赵充国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车师国若与匈奴勾结,一旦匈奴铁骑借道车师,便可长驱直入,威胁我河西走廊乃至关中腹地。此患不除,大汉西境永无宁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整兵备战,派遣得力大将,兵发西域,一者解救被扣押商队,二者严惩安靡,三者震慑西域诸国,绝不能让匈奴的势力在西域坐大!”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丙吉出列,拱手道:“赵将军所言甚是,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车师国虽小,却地处险远,粮草转运不易。且匈奴虎视眈眈,我军若轻举妄动,恐正中其下怀,使其有借口联合西域诸国共同抗汉。以老臣之见,不如先遣一智勇双全之使者,前往车师国,面见安靡,探其虚实,晓以利害,看是否能不动干戈而解此困局。若安靡执迷不悟,再兴兵不迟。”
刘询眉头微蹙,丙吉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打仗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他亦不愿轻启战端。“王骏现在何处?”刘询忽然问。
刘更生出列:“回陛下,王校尉(王昭华二哥王骏)原在楼兰国洽谈商路,车师事变后失去联络,已有十日无音讯。”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刘询的脸色沉了几分。王骏不仅是朝廷倚重的干练校尉,更是皇后的亲二哥,他派王骏隐姓埋名跟随商队获取情报如今在西域失联,此事便更添了几分棘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目光在赵充国与丙吉之间逡巡,心中念头飞转。
若王骏真在车师出事,那安靡扣押汉使、截留商队之事便确凿无疑,丙吉所言之“晓以利害”恐怕也难以奏效;可若就此兴兵,正如丙吉所言,粮草、匈奴皆是巨大隐患。“十日……”刘询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有派人去寻?”
刘更生躬身回禀:“陛下,臣已连夜派出三队精骑,分别从玉门关、阳关及楼兰国边境出发,沿王校尉可能的路线搜寻,目前尚未传回消息。车师国地形复杂,且安靡近来加强了边境盘查,搜寻难度极大。”
刘询沉默不语,御座上的阴影似乎更深了几分。他知道,刘更生所言非虚,车师国地处交通要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如今又是非常时期,派去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忽然想起皇后王昭华,那位平日里温婉贤淑,此刻却可能正为兄长担忧的女子。若王骏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向她交代?又该如何向满朝文武解释,一位身负皇命的校尉竟在西域不明不白地失了踪?
思绪纷乱间,他忽然抬手,沉声道:“再增派两队人马,由羽林卫统领亲自带队,务必查明王骏下落!朕要知道,他是生是死,是被扣,还是……遭遇了不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更生心中一凛,连忙叩首:“臣遵旨!臣这便去传陛下口谕,定让羽林卫全力以赴!”说罢,他不敢耽搁,起身匆匆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