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立刻和实阶国的官员低声沟通,对方连连点头,很快回话:“他们同意您为皇子医治。”
“好。”
罗天杏不再多言,直接取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和七皇子交手两回,她早已把解毒步骤精简到极致,一粒便足够。
不过片刻工夫,实阶国皇子便缓缓睁开眼,脸上那朵昙花一现的粉色荷花刺青,也跟着慢慢消退、彻底不见。
罗天杏暗自摇头叹气:这李维褚,下毒都当成爱好了不成?
翻译见状立刻上前:“姑娘为何摇头?可是有不妥?”
“哦,不是。”罗天杏连忙笑着圆过去,“我是说,没事了,已经无碍了,你这般转告他们即可。”
翻译应声,又对着实阶国的长官飞快地说了一通行话。
罗天杏自然不愿多留,只跟实阶国众人说自己急需回宫复命,对方见皇子已然无碍,又感念她出手相救,也不强留。
她连半点诊金、赏赐都没要,转身便从容离去。
而此刻,街边一座酒楼上,李维褚正凭栏而立,眯着眼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夕阳斜照,给罗天杏周身镀上一层暖光,身影清挺又利落。
李维褚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这罗天杏,怎么三番五次坏他的好事?
一次是李霁瑄,一次是崔公公,如今连他给实阶国皇子布的局,也被她随手破了。
倒是个值得上心的对手。
“你竟随手救了实阶国的三皇子?”
李霁瑄一见到回宫的罗天杏,便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罗天杏刚一回来,便把宫外遇上实阶国仪仗、出手救人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毕竟牵扯到番邦皇子,无论如何都该知会李霁瑄一声。
“这事其实是暗中在进行的,”李霁瑄皱了皱眉,低声分析,“那位三皇子此番来我大茫净城,多半是为了婚事,只是还未定下来要与谁成婚。”
李霁瑄眸色微顿,又接着道:“倒是我妹妹,此番最有可能被指婚给他,也说不定呢。”
“不过你既然把女医令的腰牌亮给了他们的通译,”李霁瑄笑着看向她,“那你就等着被封赏吧。”
“啊?”罗天杏一愣,“这般锋芒太露,不太好吧?”
“你既然知道,方才还把身份亮给外人?”李霁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罗天杏撇撇嘴:“那也是没办法。当时若不赶紧说清楚,一来救不了人,二来我自己性命都堪忧。”
李霁瑄失笑一声:“也是。”
时值仲春,河水冰消,柳色新染,各处桃杏开得云蒸霞蔚。
偏那几株稀贵樱桃树才刚挂果,点点丹珠缀在嫩叶间,鲜润欲滴,正是一年中最金贵的时节。
御花园宁辉殿前早已设下御宴,正中摆着金龙纹宝座。
左侧是番邦使臣席位,以紫菱为幔,铺着西域绒毯;右侧是后宫妃嫔、公主与宗室女眷席面。
殿下文武百官按品阶侍立,羽林军环护四周,甲光鲜明。
风一吹,满院花香与新叶清气漫开,檐角铁马轻响。
乐工奏起《太平乐》,笙箫柔和,不显张扬,只衬得宫廷肃穆又雅致。
悭帝一身常服,却自有威仪,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和。
阶下,实阶国三皇子目赫纯缓步上前,年方十九,腰悬玄铁弯刀,外罩一袭中原锦袍,英武中透着知礼分寸。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深邃立体,入席时举止从容有度,全无半分蛮夷粗野之气,引得席间几道目光悄然落定。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清亮的唱喏:
“樱桃新熟——进御——”
一行宫娥娉婷而入,人手一盏白玉盘、赤金碟,步履轻缓,衣袂无声。
盘中盛着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樱桃,颗颗饱满圆润,红如胭脂,润如明珠,衬着几片翠绿新叶。
一眼望去,竟似将整座宫廷的仲春春色,都凝在了这一盘鲜果之中。
鲜果先奉至悭帝面前,再依次赐给皇子、公主、妃嫔与实阶国使臣。
实阶国三皇子目赫纯捧起玉盘,先向皇帝欠身致谢,才轻拈一颗樱桃入口。
微一咀嚼,眼中便露出真切的赞叹之色。
宴至半酣,乐声暂歇。
目赫纯缓缓起身,稳步走向御座,躬身行了标准的中原大礼,朗声道:
“臣,实阶国三皇子,觐见大茫皇帝陛下!”
悭帝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平身,赐座。”
可三皇子却没有退回席位,他抬眸,目光沉稳,语气郑重:
“臣今日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哦?”悭帝淡淡开口,“何事?但说无妨。”
三皇子目赫纯声线沉稳,朗声禀道:
“臣此来中原,一为两国永结同好,二为求亲。臣在本国早已听闻,大茫李云潇公主贤良淑德,才貌双全,心向往之。愿以实阶国举国赤诚,求娶李云潇公主为妃。若得如愿,实阶国与大茫世世通好,永为藩屏,绝不相负。”
一言既出,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席间才泛起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妃嫔席上,已有几道目光悄悄投向李云潇。
李云潇端坐在席位之中,面色微沉,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这人是谁?凭什么来求娶我?父皇可千万不能答应!
该不是瞧着我皇兄将来最有希望做储君,才巴巴贴上来?
她才看不上什么番邦三皇子,她心里装着的,自始至终都是崔公公。
李云潇气得微微鼓腮,却碍于宫廷规矩,半点不敢在面上显露,只死死攥着手帕。
李云潇在心底暗暗叹气,皇兄竟也不帮她说句话。
此时李霁瑄恰好朝她看过来,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李云潇见状,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崔公公也在席间,他正立在李霁瑄身后,与秦公公一左一右恭敬侍立,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哎呀,天呐,流年不利啊!”李云潇在心里哀嚎。
她下意识看向罗天杏,恨不得立刻求救,可罗天杏不过是个从七品女医令,医术再好,在这朝堂婚事、邦交大事上,也根本说不上话。
李云潇心里又急又闷,一双眼直勾勾望向李霁瑄身后——崔公公就垂首立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半点表情都瞧不见。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越想越躁,端起案上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大口,压着心头快要冒出来的火气,指尖都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