悭帝眸中微动,并未立刻应允,只缓缓道:“此事重大,关乎两国邦交,亦关乎公主终身。你既有诚意,朕心已知。”
三皇子目赫纯却并未就此退下,再度躬身,语气越发诚恳:
“臣还有一事,不敢隐瞒陛下。臣与使团入中原途中,曾遇凶险,几近丧命,幸得一位女子——罗天杏,以绝世医术救臣性命。此恩重于山岳,臣不敢忘怀。今日既在御前,亦当当众致谢,彰显上国多贤,百姓有德。”
这话一出,满殿微讶。
悭帝在“罗天杏”三字入耳时,目光已径直投向席间一隅。
罗天杏本就立在崔公公身后,因是从七品女医令,又是李霁瑄举荐,便一直站在李霁瑄席位之侧、崔公公右后方,本是不起眼的位置。
被两道目光齐齐落在身上,罗天杏心头轻轻一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悭帝微微一笑,淡淡道:“看来咱们这位女医令,还真是忙得很。”
帝王一言既出,朝臣们也纷纷暗自点头赞叹,一时间席间尽是称颂之声,都夸罗天杏医德浩荡、医术超群,为大茫争了脸面。
悭帝微微颔首,朗声道:“罗天杏救实阶国三皇子一事,朕已知晓。医者仁心,不避内外,堪称国之良范。”
空荠公主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底一亮:
厉害啊!
她看向罗天杏,心里直叹——这罗天杏可真了不得,宫里救完宫外救。
李云潇立刻看向对面的皇兄李霁瑄,心里飞快打起小算盘:
要不把罗天杏指给这个三皇子目赫纯不就完了?
她对着李霁瑄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把这主意“说”了出去。
李霁瑄一看便懂她的心思,当即淡淡蹙了下眉,斜斜瞥了她一眼。
就在此时,悭帝眸光一动,沉声开口:
“宣罗天杏上前觐见!”
一声传旨,层层递出,响彻殿中。
不多时,罗天杏的身影自侧方绕出,踏着紫金红毯,缓步上前。她一身寻常女医的浅色素服,却身姿挺直,眉目清润。
行至悭帝与侍立一旁的三皇子目赫纯面前,她稳稳跪下,垂手行礼:
“臣女罗天杏,参见陛下。”
悭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
“罗天杏,你此番所救,并非寻常路人,乃是实阶国三皇子。此事牵系两国情谊,你以一己之力,安两国邦交,定和亲大局,功同将士护国。”
话音一顿,悭帝陡然扬声,正式宣谕:
“朕今钦旨,擢罗天杏由从七品女医令,升为正七品尚药直长!”
“赐号仁心护国,赐绯色七品官服、银鱼袋,准你宫中自由行走,见妃嫔不行跪拜之礼,只拜正宫。
另赐黄金二百两,御药院偏殿药庐一所,宫女两名,药材百箱,以彰你仁心济世之功!”
正七品尚药直长。
仁心护国。
不拜妃嫔。
三道旨意接连落下,整座宁辉殿前先是一静,死寂无声,随即轰然一震——
百官动容,使臣钦佩,妃嫔与公主席上更是人人侧目,惊羡与忌惮齐齐涌上。
谁也不曾想到,罗天杏竟能得此破格隆升,一时间满殿皆是惊色。
实阶国三皇子目赫纯神色郑重,起身对着罗天杏遥遥躬身一礼,以示感激与敬重。
罗天杏俯身叩首,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臣女谢陛下隆恩。”
御花园里春风再起,拂过枝头樱桃,颗颗丹珠轻颤;檐角铁马叮咚,清音朗朗。
满堂锦绣、百官环伺之中,那道身影越发挺拔耀眼。
不得不说,罗天杏的耳力与眼力都极敏锐。
她微微抬头之际,无意间瞥见席间一位妇人。那妇人容貌尚美,神色却透着几分异样,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竟像是神志有些不清。
这位妇人,正是十二皇子李绯侊的生母——柴婉儿。
等到夜里回到景芦宫,罗天杏便与李霁瑄二人在佑纺亭煮起了火锅饭。
说是火锅,却不见半点肉影,只煮白饭。
李霁瑄看着锅里慢慢翻滚的米饭,不由得微微蹙眉,满心困惑,实在猜不透罗天杏煮这一锅无肉无菜的白饭,究竟是要做什么。
可不一会儿,那锅看似寡淡的火锅饭,竟渐渐飘出阵阵清奇香气。
“你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香?”李霁瑄忍不住开口问。
“哼哼,秘密。”罗天杏笑着挑眉。
李霁瑄看看锅里翻滚冒泡的饭,又看看她,锅里咕嘟咕嘟作响,热气裹着香味一阵阵往上飘。罗天杏先给他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是我近日研制的百毒不侵饭,你尝尝。”
李霁瑄刚要动勺,罗天杏轻声提醒:“慢点,烫。”
他轻轻吹了吹,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入口,片刻便眼前一亮:“……这汤,好鲜。”
“不错吧?”
罗天杏看着李霁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得意:“哎呀,不错不错,闻着也好,吃着更好。”
李霁瑄舀着饭,温声问:“怎么忽然想起研究这个?”
罗天杏轻轻叹了一声,语气认真起来:
“我是真觉得,这宫里的人,都该把体质养强些。”
“怎么说?”李霁瑄抬眸看她。
“有人下毒是一面,咱们会治也是一面。可若是能先防住,岂不更好?”罗天杏舀了一勺饭,慢慢道,“这百毒不侵饭要是研透了,寻常毒物,基本上能解下八成。”
“不错,好喝好喝。”李霁瑄说着又饮了一口。
“若是真能成,到时候必给你记上一功。”
“哼哼。”罗天杏俏皮一笑。
她顿了顿,忽然开口:“对了,这宫里,可有哪位妃嫔是神志不清的?”
李霁瑄微怔,抬眸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天杏缓缓道:“我只觉得宫里人心复杂,今日御宴上,我瞧见一位妇人,看着像是哪位皇子的生母,神情恍惚,仿佛心智不宁。”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李霁瑄眉头微蹙:“怎么奇怪?”
罗天杏抬眼,语气笃定:
“她那模样……竟不像是真的昏聩。”
话音一落,李霁瑄脸色微沉,眉头瞬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