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瞧着那琼芝,多半是细作。”巧姐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罗天杏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也一早瞧出来了,总觉得她行事鬼祟,不对劲。”
她往前微微倾身,“怎么了?你又抓着她什么破绽了?”
巧姐连忙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来:“我这两天一直盯着她,就在姐姐你中毒昏迷这段时间,她躲在屋里偷偷给外人传信,我都看见了!她房里有玉珠雀,还有写好的纸条。我一喊她,她慌慌张张就把信扔进香炉烧了。”
说到这儿,巧姐皱起眉头,语气笃定:“若是寻常家书,扔了也罢,撕碎也罢,哪有非要立刻烧毁的?分明是做贼心虚,怕人看见内容!”
“琼芝……”罗天杏微微蹙眉,“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做起了细作,也不知是被谁指派来的。”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巧姐:“罢了,咱们挑开了说。你去把琼芝叫过来,我亲自问问她。”
“是!”巧姐应声就跑了出去。
李霁瑄和崔公公正在门外说话,一见巧姐急匆匆出来传话,立刻吩咐人去把琼芝带来。
不多时,琼芝被引了过来。
李霁瑄与崔公公对视一眼,看着琼芝走进屋内,巧姐随后轻轻把门合上了。
“这小丫头,还怕我们听见。”李霁瑄笑着看向崔公公,崔公公心里已然猜出几分。
琼芝进了屋,一见罗天杏,立刻屈膝跪下行礼,轻声道:
“不知罗尚药唤我,是何事?”
“我有事问你。”罗天杏看着琼芝,语气平静,“只是不知,你会不会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琼芝心头一紧,抬眼看向罗天杏,又飞快瞥了一眼坐在她身后的巧姐——
巧姐正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着她。
巧姐连忙捧上一杯橙汁,双手递到罗天杏面前。
罗天杏缓缓接过,小口饮下——
这橙汁恰能解她身上余毒,喝着便觉胸口舒畅了几分。
她将空杯递回给巧姐,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琼芝身上,语气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曾!不曾!”琼芝慌忙连连摇头,语气里藏着几分慌乱。
“我这个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没那些弯弯绕绕。我总信,人与人之间总还有几分真诚。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我当傻子。”
罗天杏目光沉静,落在琼芝身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琼芝,你之前中毒那件事——可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琼芝拼命摇头,声音都带了颤:
“我怎么会给自己下毒?罗尚药明鉴啊!”
罗天杏淡淡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你当初还在病中,就第一时间把玳兰推了出来。我那时便疑心过你——你连自己口中的好姐妹,连她最在意的柴君都能一并推出去,早已是不仁义的。如今我才明白,你出卖好姐妹,不是心狠,而是在替你主子表忠心。”
她目光一凝:
“说吧,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琼芝猛地抬头看她,急声道:
“我……我只有您啊!罗尚药!我自打进宫,就一直在景芦宫伺候,从未跟过别的主子!”
“你……是李绯侊的人,是不是?”
罗天杏目光定定地落在琼芝身上。
“怎么会!我怎会是十二皇子的人?我何必如此!”琼芝急得眼眶都红了,“姑娘若不信,尽管去搜我房间!姑娘再疑心,也得讲证据不是?”
“好,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搜你房间,你可愿意?”罗天杏淡淡道。
“当然!但搜无妨!”琼芝一口应下。
罗天杏看向巧姐,微微示意。
立刻便有人前去搜查琼芝的住处。没过多久,绿熵和红沁回来复命,回说房间里一切如常。
“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只除了……那笼玉珠雀。”
“玉珠雀?”罗天杏抬眼,“巧姐,你当时看见的是几只?”
“八只。”巧姐立刻回道。
罗天杏又看向绿熵:“搜回来也是八只?”
绿熵点头:“是,八只。”
罗天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琼芝,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左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我既已疑心你,你便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琼芝顿时声泪俱下。
“你不必哭。”罗天杏淡淡开口,“我向来不喜欢女子哭哭啼啼,这里面的利害,我不说,你也该清楚。”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琼芝哽咽着应声。
“那就好。”罗天杏沉声道,“你也别起什么自我了断的念头。先将你暂且收押,那玉珠雀,我也会找人替你好生养着。”
这天,罗天杏和李霁瑄二人,又在佑纺亭这里吃烤肉。
“奇怪了,真是奇怪了。”罗天杏轻轻叹气。
李霁瑄开口问道:“怎么了?又在想琼芝的事?”
“自然是在想她。”罗天杏皱着眉,“为何我和巧姐的直觉都清清楚楚觉得琼芝有问题,可偏偏搜遍了房间也找不到半分实证?如今不敢再用她,只能先将她收押,可这事一日不查明白,总这么关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哎,也不是我说你。”李霁瑄轻轻摇头,“你这般直接去问,她怎么可能说实话?哪个细作会亲口承认自己背叛你?”
“你也认定琼芝是细作?”罗天杏一怔。
“那是自然。”李霁瑄失笑,“也就你,还救来救去的。”
“那合着我没救你是不是?”罗天杏轻哼一声。
“好了好了,我就是,哎,我我知道那个琼芝是细作,你不用担心,她也绝对不会想不开。”李霁瑄温声。
“我知道你心软,但琼芝既能给自己下毒、又能假死脱身,你根本不必担心她会寻短见。总之,把她关起来,绝对没关错。”
“换作是我,早一刀了结干净了,也就你这般妇人之仁。”李霁瑄无奈道。
“左一个了结,右一个了结,合着你们皇家,就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是不是?这天下的人,在你们眼里都是杀不完的,是不是?”罗天杏语气一沉,带着几分怒意。
李霁瑄一怔,随即失笑:“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绿熵和红沁便匆匆走了过来,罗天杏与李霁瑄同时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