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证据了!”红沁上前一步,低声禀道。
“啊?什么证据?”罗天杏连忙问道。
“姑娘请看。”
红沁轻轻摊开一张纸。
罗天杏定睛一看,竟是一张被烧过的灰纸,却被完整复原,上面字迹清清楚楚。
一旁绿熵笑着解释:“这是用了特殊药剂,能把烧成灰烬的粉末重新归位,显出字迹。”
“竟有这般法子?”罗天杏又惊又叹,“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这回可真是黑纸黑字。”
罗天杏定睛看着纸上字,又把纸片轻轻推到李霁瑄面前,沉声道:
“或可解毒。沈——”
“就这几个字,足以证明琼芝就是细作!”罗天杏说。
李霁瑄微微点头:“八九不离十,她是细作基本能定了。但要坐实她就是十二皇子李绯侊那边的人,还缺确凿证据。”
“还有这个。”
绿熵回身从小侍从手里接过一只扁平的四方金绒盒,看着像满满一匣糕点模样。
“这是什么?”
罗天杏与李霁瑄异口同声问道。
“殿下、姑娘一看便知。”
绿熵轻轻打开盒子。
“哇——”罗天杏低呼一声。
匣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式印章。
“这里面怎么这么多印信?”
红沁上前一步回道:“这里藏的是各位皇子、公主的印信,可唯独缺了十二皇子那一枚。”
“不错。”李霁瑄沉声应道,“这就足以证明,琼芝就是我十二哥——十二皇子李绯侊的人。这盒子里唯独缺了他的印信,说明她早有准备,随时能伪造其他各宫的书信,却唯独不用伪造十二皇子的。”
“唯独不必伪造十二皇子的印信。”罗天杏接过话,眼神一凛,“因为她传递出去的消息、伪造的证据,本来就是要送给十二皇子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
“对了,我之前靠近杏花树时,曾听见几声鸟叫。当时四下看不见飞鸟,现在想来,是有几只玉珠雀被藏在屋里的笼子里——看不见鸟,却能清清楚楚听见叫声。”
“想来这动物不比人,人能靠近那杏花树,被树上的毒染了再用解药解。可鸟兽何等敏锐,远远闻到气味不对,便知道那是棵毒树,根本不会靠近栖息,只会远远避开。”
李霁瑄缓缓道:
“所以那杏花树周围,本就不可能有鸟叫。除非是屋子里头藏了鸟——有屋墙隔着,鸟儿才不会被毒气侵扰。”
罗天杏连连点头:
“真是看不出来!这琼芝,若不细细推敲,差一点就被她囫囵蒙混过去了!”
“唉——”罗天杏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别叹气了,别叹气了。”李霁瑄连忙柔声劝道。
“我叹气,不是因为她被发现了。”罗天杏轻轻开口,“是……琼芝她怀有身孕。”
罗天杏抬眼看向李霁瑄。
“啊?”李霁瑄猛地一震,满脸震惊,“怎么会?”
“我一直以为,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罗天杏轻声道。
“怎么可能!”李霁瑄脸色一变,急声否认,“绝不可能是我!”
罗天杏缓缓点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这孩子,应该是十二皇子李绯侊的。也难怪琼芝对他那般忠心。”
关押琼芝的房门缓缓推开,一束光斜斜照进昏暗屋内。
罗天杏站在光影里,缓缓开口:
“为了孩子,你也不该轻视自己这条命。”
此刻琼芝正端着一碗毒药,正要往嘴边送。
听到孩子,琼芝忽然一声冷笑:
“我几次三番以身试毒,这孩子就算留着,也根本不能要了,生下来也是苦一辈子。”
在她心里,自己反复碰毒、用药,孩子早已注定畸形。
“不会,这孩子好好的。”罗天杏平静开口,
“你之前给自己下的,都是外用毒,我当时诊出来没说,是因为这种毒根本伤不到你腹中的孩儿。后来你有没有再私自试毒我不知道,但我给你吃的,一直是保胎丸。”
琼芝一怔,细细回想——
确实,罗天杏每日都会给景芦宫众人分发防毒丸药。
琼芝也怕别人对景庐宫下手,所以一直乖乖服用。
琼芝自己从没有吃过堕胎药,心里还藏着一丝念想,想等到最后再决定孩子的去留。
她万万没想到,罗天杏日日让她吃的“防毒丸”,竟是保胎药。
“你为什么不戳穿我?又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琼芝满脸不解。
罗天杏轻声道:“我原先以为,这孩子是诠王殿下的,怕你们不好意思开口,就想悄悄给你们个惊喜。”
琼芝听了,无奈又好笑:“你可真是心善。”
“哪里哪里,倒也算不上心善,不过举手之劳。”罗天杏轻轻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是想替诠王护着他的子嗣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我会错意、表错情了。”
她顿了顿,又温声道:“不过,你生得这般好看,孩子将来也一定生得极好。”
琼芝心头轻轻一动,低声道:“多谢。”
“既然孩子无碍,我……我是想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的。”她语气微顿。
带着几分犹豫,“就算……就算十二皇子不想要,我也要把他生下来。”
“你怎知他不想要?”罗天杏看着她,“你又没问过他,你只是怕给他惹麻烦罢了。”
“我没能给十二皇子办成事,反倒连累了他。如今再带着这个孩子,我怕他见了只会心烦。”琼芝低声道。
“所以你就想躲去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可你若真出了宫,要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罗天杏认真看着她。
“再说,你要想顺顺利利出宫,既得诠王殿下点头,还得十二皇子肯给你兜底才行。除非……诠王殿下肯——反人性的给你一辈子的安稳衣食,不然你哪来那么多钱支撑下去?”
“我……我还是有些私藏的银子的。”琼芝轻声回道。
“我也不想管这个闲事。”罗天杏轻轻开口,“可你得明白,孩子长大,是需要父亲参与的,除非……你想给他找个后爹。”
话说出口,罗天杏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可话已至此,还是要讲完。
至少,这孩子得见亲生父亲一眼吧。
她心里清楚,琼芝又何尝不想让孩子在十二皇子的荫庇下安稳长大。
罗天杏继续说道:“我再多说一句,这种滋味,我是受过的。孩子若是没有父亲,成长里会缺掉太多东西。我幼年尚且得了父亲、爷爷的教导,懂人情世故,知世间冷暖。你一个女子独自带大孩子,从他的角度来讲,那些缺失,日后是再也补不回来的。到时候你会遇上无数绝望的时刻,我甚至都不敢去想……罢了,随便你吧,我该说的都说了,绝不后悔,你嫌我啰嗦也无妨。”
琼芝望着眼前真心为自己着想的罗天杏,轻声道:
“多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