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啊,怎么不去。”
陆梨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干脆利落。
夜校是免费精进技术的绝佳机会,于她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行,那你就和建国一道去,他也报了名。”
刘师傅笑着叮嘱,语气里满是周全考量,“两人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更安全些。”
陆梨轻轻颔首,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王建国近来总跟着她钻研技术,态度勤恳认真,进步速度肉眼可见,两人一同去夜校学习,彼此也能相互帮衬。
下班之后,陆梨先去往食堂简单解决了晚饭,随后返回宿舍更换衣物,取好上课要用的笔记本。
等她步行抵达厂区门口时,王建国早已守在原地等候。
“陆、陆梨!”
他握着自行车车把,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声音微微发紧,“我、我载你过去好不好?”
“不用,走着去就好,路程并不远。”陆梨语气平和,轻轻回绝。
两人并肩朝着礼堂的方向缓步前行,路上偶遇几位同车间的工友,彼此笑着点头招呼。
“小陆也去上夜校啊,真是肯下功夫,太用功了。”
“陆梨如今可是咱们车间实打实的技术好苗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陆梨只是唇角微扬,浅浅一笑,并未多言,眸底始终沉静淡然,不骄不躁。
夜校的课程质量极佳,授课老师是厂里退休多年的老工程师,实操经验极为丰富,讲解知识点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陆梨听得全神贯注,目光始终落在讲台与板书之上,手中笔不停歇,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与注解。
课间休息的间隙,王建国凑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写满字迹的笔记本上,语气里满是钦佩。
“你、你记得也太详细了。”
“怕课后记不清,多写点牢靠。”陆梨轻声回应。
“以、以后我能借、借你的笔记翻看学习吗?”
他有些结巴,绞着衣角,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行。”陆梨干脆应下,没有半分推脱。
两小时的课程转瞬即逝,陆梨将书本与笔记本规整收好,同王建国结伴踏上返程。
行至家属院所在的胡同时,夜色已深,时间将近夜里九点。
胡同里光线昏暗,四下寂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缝透出微弱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人刚走到院落门口,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猛地蹿出,径直拦在了陆梨身前,挡住了所有去路。
是刘婶。
对门邻居,王大妈的表妹。
五十出头,身形瘦高,眼型偏尖、眼神总带着几分算计,嘴唇薄削,眉眼一抬便透着刻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极不好招惹,得理不饶人的角色。
“陆梨!”刘婶猛地拔高声调,声音尖利刺耳,隔着老远便扎进人耳里,“你可算回来了!”
陆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来人,眼底没半分怯意,只淡淡开口:“刘婶,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啊。”
刘婶当即往前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胸膛微微起伏,气势汹汹地逼上前。
“我问你,我家小军今天放学,你怎么不帮着接一下?”
陆梨微微一怔,眉毛一挑,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军?您孙子?”
“对!就在子弟小学,三年级。”
刘婶语气越发急促刻薄。
“今天下雨,我没空接,让你李婶跟你说一声,叫你顺路带回来,你倒好,人影子都没见,怎么没接?”
陆梨脑中稍一回想,立刻记起下午那一幕。
上班前,李婶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说刘婶孙子没人照看,想托她顺路接回,她当时便明确拒绝,只说下班要赶去夜校,实在抽不出空。
她抬眼迎上刘婶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刘婶,我跟李婶说了,我要去夜校,没时间接孩子。”
“夜校夜校,你就知道夜校。”
刘婶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更尖,几乎要破音。
“接个孩子能耽误你多少时间?不过顺路的事,你看看你,天天这么晚回来,谁知道是真去夜校,还是在外头鬼混去了。”
这话实在难听至极,满是恶意揣测。
一旁的王建国脸色一沉,当即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陆梨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结巴,却依旧坚定。
“刘、刘婶,陆梨真、真去夜校了。我、我们一起去、去的。”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
刘婶斜眼狠狠剜了王建国一眼,满脸不屑与蛮横,转头又死死盯住陆梨。
“陆梨,我告诉你,邻里之间要互相帮助,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冷血自私,以后整条院子,谁敢跟你来往?”
院子里其他几户人家被这尖锐吵闹惊动。
窗内陆续亮起昏黄灯光,有人推门探出身,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王大妈也慢悠悠走了出来,立在自家门口,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几分看热闹的漠然,冷眼旁观,半点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陆梨静静望着刘婶因撒泼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胸口微沉,她缓缓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对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婶,第一,我下班要去夜校,时间固定,半点耽误不得。第二,接孩子从来不是我的义务。您要是真忙,可以提前跟学校老师说,或是另找旁人。”
“第三,您说我冷血,那我倒想问问,当初我生病躺在床上,差点熬不过去的时候,您伸过一次手吗?给我端过一口水吗?”
刘婶被问得一时语塞,脸上僵了僵,可转瞬便梗起脖子强词夺理,眉眼横起,语气越发蛮横。
她三角眼斜斜瞪着陆梨,薄唇一掀,声音尖利又刺耳。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说话啊。”
这时,人群里立刻传来一道尖细又偏袒的附和声,王大妈得意忘形,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惋惜,斜眼瞥着陆梨,阴阳怪气地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