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啥来路都不明,我要真跟着进了镇,被人扣下怎么办?
进镇固然有机会摆脱现在的生活。
但若是落入陷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必须想清楚每一步。
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庙门。
“哎,把她一起带上啊!”
老金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镇上吃得好、住得稳,你妹妹去了不是更养得过来?”
他声音亮了些,脸上也多了笑意。
蒋芸娘愣了一下,斜眼看他,为了拉拢她,这条件开得也太重了吧?
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带妹妹进城。
老金见她动容,立刻趁热打铁。
“花销你更不用愁,救了我们主子这条命,恩情大如天!只要你点头答应跟我们走,照顾我们主子一段日子,不仅带你妹妹进城,我还给你买房子安家。”
“落户的事我包办,宅子我出钱,外加重谢。以后你在镇上扎下根,日子比在这荒山野岭强一百倍。”
他说话时不带一点迟疑。
“而且,”他语气一转,说得极真诚,“你有这手医术,在这儿埋没了太可惜。不如就在镇上开个医馆,正儿八经当大夫,谁见了不得叫一声‘蒋先生’?”
蒋芸娘脑子里一时忍不住飘起了画面。
街边的小院,门口挂着药匾,妹妹脸色红润地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但她只沉迷片刻,马上摇头清醒。
“金大人,你说得确实诱人,我也心动。不过这种事,得跟我相公商量后再定。”
“还商量啥啊!”
老金急了,声音陡然拔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之前拼了命要单独立户,不就是想过自己的日子?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错过这次,以后可再难碰上了!”
他咬着牙劝,语气里带着焦灼和不甘,心知肚明得很。
只要蒋芸娘肯进镇,等她安顿好丈夫和妹妹,站稳了脚跟,后面的路自然就好走了。
他盯紧她的眼神,不敢放过一丝波动。
事儿都是一步步来的,不怕她不上道。
“我明白,但这事还得再聊聊。”
蒋芸娘说话不急不慢。
老金心头一叹,本来想趁热打铁,把事儿当场敲定。
哪想到关键一步卡在这儿了。
他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掌肉里。
“蒋姑娘,也别一口一个金大人听着生分,你要不嫌弃,就跟成野一样,叫我一声金大哥就行。”
他盘算着,不管成不成,先把关系拉近了再说。
可这话刚落,蒋芸娘却盯着他。
“怎么了?这么瞅我?”
老金被看得心里发毛,喉咙微微滚动,低头来回打量自己。
“难不成嫌我这身板不够格?还是衣服太破?”
蒋芸娘语气平平地说道:“没那意思,就是琢磨着,你这岁数,差不多能当我爹了。”
老金:“……”
“我有那么老吗?”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脖子涨红,青筋一跳一跳。
“我才三十二!三十出头的人,正当壮年,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蒋芸娘轻轻把手里那根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我过完年才十七。”
过完年才十七?
那就是眼下十六?
三十二对十六,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这要不算爹辈,那谁算?
老金顿时哑火,半句话接不上来。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但眼尖地瞥见她刚才拔簪的动作,立马反应过来。
“哎你等等,那簪子啥时候就在你手里的?是不是防着我?早就在准备了?”
蒋芸娘神色如常。
“没别的,就是顺手拿着玩玩。”
老金哪信这个邪。
他知道乡下姑娘出门带根铁簪不是为了好看。
那是防贼、防野狗、防不怀好意的人。
这丫头一看就是在找东西护着自己,那还不明显么?
防谁?
还能是谁?
他胸口一阵闷,可还是强笑道:“行吧行吧,往后你就喊我金头好了。真想喊声爹也随你,回头让我家婆娘认你做干闺女。”
蒋芸娘听得直皱眉,这人拉关系的方式实在别扭。
话里话外都不让人舒服,她一句话也不敢应。
看着她转身进屋,老金站在原地气得叉腰。
这一整天积攒的火气全被这小姑娘勾了起来。
她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半点不给人留情面。
这小姑娘模样清秀,年纪瞧着不大,脾气倒是硬得像石头!
前日他故意多给了她一勺米粥,想看看她会不会低头道谢。
昨日他又递了块新蒸的糕,她直接推了回来。
他憋了一肚子话,最后也只能咽下去。
蒋芸娘回到屋里,照常窝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床板有些硌人,被子里也闷,但她不愿意动。
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这地方不是她的家,谁能安什么心,她不敢赌。
只能靠这点笨法子,守住自己的安稳。
哪怕一碗水喝得多了一口,也可能被念叨半天。
所以她只信自己的安排。
信那一丁点能握在手里的主动权。
第二天一早。
老金昨天那番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刚睁眼就在想,翻身坐起,又立刻躺下。
那些话原本像是风刮过耳畔,现在却一根根扎进脑里。
离开这儿的机会来了,说白了算是歪打正着,因祸得福。
可她拿不准,成野愿不愿意走?
成野病着,每天都得熬药,起床都费劲。
就算她能走,也得顾及他的处境。
那人虽然话少,但从没害过她,反而几次替她挡了难处。
几天前,是他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要不是成野狠下心掏那一千六百个铜板。
她说不定已经被林秀兰塞给那个打死人的光棍汉了。
外面世道不太平。
山路有劫匪,渡口有盘查,稍有不慎就是性命之忧。
她不认识路,不懂暗语,万一被人诓骗,连求救都来不及。
更何况,老金一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并不完全清楚。
主子身份不明,去向未定,贸然同行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跟押注扔骰子有什么两样?
没有回头路,也没有试错的机会。
她必须想清楚,想透彻。
她正出神,炉子上的药罐早就咕嘟咕嘟冒泡了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