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后半夜,独自一人在府中坐了许久的宁晚意看着那从长廊绕过荷花池走来的魔尊师傅,迎了上去。
魔尊看着来人,微微侧开身体。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院子里的阵法已被摧毁,这院子现在是不能够住人了,本座已为你寻找到了新的宅院,今日便可入住。”
宁晚意看着面前皮肤带着些许惨白的师傅,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到这缓缓俯身靠近,探着脑袋在对方身上轻轻嗅了嗅。
魔尊看着那突然靠近的人,一时之间竟忘了闪躲,藏在宽袖下的手,随着对方越发靠近的身体,逐渐攥紧,看着那靠近自己胸口处毛绒绒的脑袋,身体绷得笔直,掌心紧握成拳,连带着周身神经都变得紧绷,像极了一块人形立牌。
魔尊看着面前越凑越近的人,双手箍住对方肩膀,“别勾人。”
突然被握住肩膀,被迫站直身体的人,柳眉微蹙,圆圆的杏眼里带着些许疑惑之色,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俏生生地说道:“师傅,你身上有味道,好香啊!”
魔尊看着面前的人,那张佯装严厉的脸,瞬间被击溃,“本座身上哪里有什么味道?”
宁晚意一听,急忙辩解道:“我也说不出来,像是花香,又像是草木的清香。”
说到这,她心里有了猜测。
“师傅,你该不会......哦!”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急忙抬手捂着脸,杏眼圆睁。
了然道:“师傅,我都明白的,你放心,在你不说之前,我绝对不问。”
说完提着裙摆,转身跑开。
魔尊看着那突然跑开的人,发上缠着的青色发带随着动作,在风中轻轻飘起,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握住,看着那从指尖划过的青色发带,微微出神。
一路上快步走动着的人,感受着打在身上的阳光,脚步轻快。
看来,她要有师娘了。
看自家师傅这模样,应该还停留在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阶段,活了几万年的魔尊,在这事上竟然像是个新手。
她要不要帮帮忙?
可她连那姑娘是谁都还不知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自家哥哥所住的地方。
坐在院中木桌旁的男子,有着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轮廓锋利,眉骨高挺,眼型狭长锐利,瞳色偏深,眼神冷冽又带着一丝颓废的疲惫感,下颌线清晰利落,整体气质偏冷峻。乌黑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额间与鬓角散落几缕碎发,随动作轻扬。
一身玄衣劲装,面料似安稳绸缎,泛着冷冽的光泽,衣身绣有银白的云纹或龙纹,线条流畅如水,在暗处若隐若现,右肩配有黑色鳞甲护肩,左臂是金属护腕,边缘有精致的暗金纹饰,兼顾防护与美感,下装是同色系的玄色战裙,黑色半指手套包裹双手,指尖露出,与整体的利落风格相呼应。
黑色狭长的丹凤眼中是难以忽视的伤感,掌心之中拿着一个红色绣工精致的荷包,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绣着的神鹰,低垂着的眉眼之中泛着泪花,泪珠滴落在掌心之中的荷包上,仿若未觉。
宁晚意看着那坐在木桌旁的人,轻轻吸了一口长气,脚下的步子又沉又重。
坐在木桌旁的人,缓缓抬头,擦去眼角的泪痕。
“阿意,你说我是不是太迟钝了?”
宁晚意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坐下,平日里话比盐多的人,此刻竟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竟然到现在,才知道那丫头的心意。”
“本想着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一日,能够阖家团聚,却未曾想回来时双亲故去,现在就连心上人我也护不住。”
“阿意,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宁晚意看着面前一脸颓废的人,心脏沉甸甸的,原书里的宁鹰,十岁参军,十三岁便可用四万大军打败敌方十万大军,名副其实的战场王者,十六岁时被封为常胜建将军,班师回朝那日更是惹得全城尚未出阁的女子芳心暗许,父亲官拜尚书,母亲也是世家贵女,身世背景、容貌才学、能力品性,在整个雍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少年英才。
“哥,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为有你这样的一个哥哥感到高兴,他们都说我的哥哥威风凛凛,是难得的少年英才,我那个时候总觉得你独自一人在外征战,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死亡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希望我的哥哥是人人口中赞颂的英雄,他只要能够陪在我身边,守在父母身边,只做一个普通平凡的农家子也是好的。”
“可当我看到因为有你,大黎的百姓才能够免受战火吞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幼儿能够顺利成长,百姓能够有屋可住,老人能够颐养天年的时候,我想我的哥哥好像当英雄也不错。”
说出这话时,她已分不清,究竟是原主说的,还是自己说的。
“哥,人之一生极难圆满,能够握住眼前能握住的,护好所能护好的,尽力便好。”
宁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欣喜。
“没想到,到头来,还得阿意来开解哥哥。”
宁晚意看着面前的人,一脸调皮。
“那可不,我可是宁晚意。”
“哥,我们换个地方住住吧!我已经找好房子了。”
宁鹰闻言看了一眼面前的屋子,童年里的记忆在眼前浮现,穿着一身红袄的孩童,在院子里奔跑撒欢,爬树逗人。
树下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粉袄,被他手里拿着的毛毛虫吓得大声哭泣。
母亲听到声音从屋子里拿着扫帚,追着自己满院子跑,却是不管怎样都追不上的景象,如走马灯在眼前播放开来。
所有的回忆在缓缓闭上眼的瞬间,不再是静音,鲜活的声音冲击着脑海,也冲进了心脏。
往日的种种,在这一刻都该放下了。
他现在只想护好眼前想要护的人,还有脚下这一方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看向身旁站着的人,轻声点头道:“哥哥,听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