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盘绕,百年不散。
古宅之中,一身青衣的女子,手中长剑被硬生生折成两半。
周身被缚铃锁缠绕,肩膀被一只手臂拥入怀中,四周百鬼夜啼,连绵不绝。
“师尊,你为何又要抛下徒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寒气和骇人的鬼气。一身红衣的少年身姿绰约,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攀了上去。
怀里的人,经过一夜苦战灵力耗竭,却未曾想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修为极高的鬼物,只是这妖怪为何唤她“师尊”?
她尚未想明白,脸颊便吹来一股凉气,上眼皮终是支撑不住,整个人沉沉睡去。
少年看着怀里睡过去的人,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朝着古宅外走去,每踩上一步,身后百鬼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之而来的是魂飞魄散,少年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神情格外专注,脚步轻快却又格外沉稳。
轻纱摇曳,再次醒来时,女子杏眼圆睁,浓密的黑色睫毛像花瓣般散开,看着双手绑着的红色丝带,屏息凝神,运转周身灵力,尝试几次后看着依然难以解开的红色丝带,缓缓起身坐于床前。
三千青丝仅由头顶的白玉青云冠固定,随着灵力一次次聚集,手腕处的红色丝带,终是松开了些。
挣脱开时,紧闭的木门也随之打开。
一身青衣的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散发的魔气却是让人难以忽略。
“你入魔了。”
女子说这话时,眼底看不到半点情绪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少年闻言,神情一愣,嘴角微微勾起,理了理衣角,露出一副稚气未脱的神情,好像只要这样,他便还同从前一样,沉默几秒后,抬头上前,嘴角张合,却一句话也未说出。
胸口的长剑又进了半寸,看着染红的剑身,轻笑出声,一双异瞳肉眼可见地染上猩红,笑声不断,脸上却是看不到半点笑意,不知笑了多久。
笑声止住,双手握着那半寸未刺入身体的剑身,用力往胸口的位置刺去,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是那手中握着长剑之人未曾想过的变化。
少年看着那愣在原地、低头握着剑柄的人,对方睫羽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蝴蝶,嘴唇微张,握剑的手发出细微的颤抖。
原来他的师尊,百姓爱戴的仙人,仙门唯一的九重境界剑仙,握着剑的手也会抖。
四周的风景迅速变换,木屋变成高耸入云的崖底,正道高喊除魔卫道,天魔尽灭,女子一身青衣被鲜血染红,鲜红的血滴挂在衣角将落未落,怀中是逐渐冷却的尸骨,一双杏眼看不到半点灵气,就这么独自一人跪在地上,任周遭的喧闹声淹没整座山谷。
“仙尊大义,除魔卫道,手刃邪魔,正道永存,仙门永存!”
地上躺着沾血的长剑,剑尖指向胸口的瞬间,长剑发出剑鸣,胸口的位置涌出彩色灵力,飘向四周,化为点点星光,飘向山谷、河流、村落、水池、绿地......
四周站着的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崖顶上的二人的尸骨已随夜晚的冷风,飘向世间各个角落,再难寻踪迹。
宁晚意看着那将长剑毅然刺入胸口,全程没有半点犹豫,脸上带着血污,周身衣袍被鲜血打湿的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制止对方,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具透明的灵体。
二人的身影消散后,岩石上沾染的血水,逐渐凝聚,最后形成一个数字“1723”。
看着逐渐消散的数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那些散开的血点,如同沙滩上的流沙,越想握住便越会失去。
双眼睁开的瞬间,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
这场梦做得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每一处的细节在脑海中一遍遍放大,连梦中崖底生长的杉树旁有多少块碎石,碎石上的裂缝走向都一清二楚,像是要扎根于脑海之中成为颅腔里的一部分。
满脸郁闷的人,迅速摇了摇脑袋,想将脑中无限放大的画面甩出去。
喝下一口热茶,周身的寒意退去不少。
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复盘昨日在宁鹰院中的梅树下看到的景象。
沉默片刻后,这个时候去试探女主的身份,实在有些不太妥当。
思来想去还是得从长计议,还好昨天晚上没有因为一时慌乱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以后更是得多加小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现代的时候也是这样,从开始记事起便总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脏东西,虽然没有具体的影像,但自己却是能够感知出那东西的大致模样。
在孤儿院时,她将这事告知同龄玩伴,无一例外地都被当成了怪物,更有甚者说她是有心理问题,后来为了能够融入人群,不成为旁人口中的异类,她便将这事吞进了肚子里,直到被养父母领养回去的二十年里,这事便成为了她一个人的秘密。
有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可活了二十多年后,她发现相较于大多数,认为只要每日打卡早安晚安便可领媳妇,并且认为城市女人应该嫁给农村老光棍,不管看谁都觉得对方欠了自己几百万的“正常人”来说,她简直不要太正常。
那个时候的她便觉得,像她这种遵纪守法,不吸不赌,不会大半夜送年轻小伙回家,并且全身穷得只剩两个钢镚,吃泡面只能够卤蛋火腿二选一,流氓见了害怕,资本见了摇头,小偷见了后退的人,简直不要太优秀。
随着思绪逐渐飘远,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