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市,机场那个带玻璃顶的航站楼里。”
他说话时背景有行李箱滚轮声和安检提示音。
停顿两秒后,他又补了一句。
“三点前,能赶到。”
洛舒苒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大屏,她的名字还在准点那一栏。
她眨了眨眼。
她低头翻包,找出登机牌,指尖搓着边角。
又点开航班动态,最新通知写着:“本航班预计起飞时间不变。”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就往出口走,脚步越走越快。
路过服务台,没减速,也没接指引单。
她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轻响。
里面没人。
她抬手挡光,视线聚拢。
傅知遥穿着深蓝西装,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个青瓷小杯,慢悠悠吹了口热气。
她拖着箱子,哐当一声停在他面前,双臂一抱,下巴一抬。
眼神从他头发丝儿扫到皮鞋尖。
她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箱轮还微微晃动。
她呼吸略急,胸口起伏明显,指甲掐进手心两秒才松开。
“傅知遥,你搞什么名堂?”
傅知遥把杯子轻轻搁回托盘,抬眼盯住她。
他指节修长,袖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
他离她不到半米。
“你为啥火大?”
“我为啥火大?”
洛舒苒差点笑出声。
“你来京市干啥?今天不是咱俩签字离场的日子吗?”
她喉结上下一滚,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
“离这事……可以缓一缓。”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杯刚沏好的茶,托着杯底递过去。
“喝口热的,顺顺气。”
洛舒苒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茶味微苦,滑进喉咙有点涩。
杯子一空,她刚放下手。
傅知遥就自然地接过去,弯腰放回原处。
托盘归位时,他拇指抹过杯底一圈水痕。
“行,那我问一句实在的——”
她盯着他眼睛,半步不让。
“你到底来京市干啥?”
“休假。”
傅知遥答得干脆,眼皮都不眨一下。
洛舒苒当场嗤笑出声,眉毛一挑。
“非得卡在这会儿休假?”
手机屏幕还亮着,日历上那行鲜红的“冷静期开始”标注刺眼。
“准确点说,是咱俩一块儿休个假。”
傅知遥盯着她,眼神挺正。
“咱领证都一年多了,还没正儿八经去过一次蜜月。”
洛舒苒当场愣住。
“丁墨刚跟你的经纪人敲定了,今天这场见面会,是你这次宣传的最后一站。”
傅知遥说话不快不慢。
“接下来半个月你空着,正好,咱抓紧时间,一起出去松快松快。”
他稍顿了下,又添了句关键的。
“这事儿,算我应了你那个条件,但有个前提,你得跟我走这一趟。”
洛舒苒眨眨眼,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要不咱先去把证办了?回头再出发?”
当然不行。
傅知遥垂下眼睛。
“离了婚,再去玩,那就不是蜜月了。”
“所以你是打算今晚就出发?”
“嗯。”
见她点头,傅知遥脸上那股冷硬气儿立马软下来。
他抬手将她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坐上他的车,安全带扣进卡槽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咱们现在直奔酒店?”
“先回我家。”
洛舒苒倏地扭过头。
“你在京市还藏着另一处落脚地啊?”
“我在京市有套房子。”
说得干脆,直接掐断她所有脑补。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进老城区一条静巷里。
“到了。”
傅知遥脚刚沾地,就快步绕到洛舒苒那一侧,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把手伸过来,手腕劲瘦,手心朝上。
洛舒苒低头瞅了眼那双手。
手指修长,指节清晰,掌根和指腹有点糙。
她没动,傅知遥也没催,就那么静静站着。
洛舒苒指尖微微发抖,迟疑着往前探了探,把小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立刻合拢五指,稳稳包住她。
俩人一前一后,跨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洛舒苒忽然愣住。
脚踩在冰凉的老石板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这儿,合你胃口不?”
傅知遥走到她旁边,脚步放得很轻。
他声音压低了点,语速也慢下来。
洛舒苒正盯着水里甩尾的鱼出神。
一条大尾锦鲤忽然摆身跃起,溅起细小水花。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听见问,抬头看他,眼睛一亮,笑得特别实在。
脸颊边陷出两个浅窝,连连点头。
可太喜欢了!
当初拍《恃宠》那会儿,她跟着美术组把北京城七十二个四合院全跑遍了。
白天看布局,晚上记笔记,一家家比细节。
连门墩上的雕花都数过几道纹路,也没见着一个比这更顺眼的。
早知道傅知遥手里攥着这么个宝贝院子,她哪还用顶着大太阳到处乱转?
“这院子,以后归你了。”
傅知遥说得平平淡淡。
这话砸下来,洛舒苒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啊?啥?你再说一遍?”
她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瞪圆了,瞳孔微微放大。
傅知遥从身后取出一个深棕色文件夹。
“本来想直接写你名字的,怕你起疑,就想着……给你个意外。”
他牵起她的手,把文件夹轻轻放进去。
“蜜月礼,希望你收得开心。”
洛舒苒脑子有点嗡。
高兴?
那必须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那本房产证沉甸甸压在手里。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非得在这儿拍部片子!
不成也得拍支短片!
镜头从南墙推过去,扫过石榴树、影壁……
哪儿哪儿都是画面感。
这礼物简直准准戳中她心尖儿上,可转念一想。
凭什么啊?
他俩都打算分开了,他咋还送她这么值钱的东西?
洛舒苒手心发潮,指尖掐着掌心,憋不住问:“你咋突然把这院子送我啊?”
傅知遥一点没绕弯子。
“《恃宠》火成这样,你手里肯定堆了一大把影视公司的邀约。以后来bJ跑通告、谈合作、试镜选角,哪样不得常驻?住酒店多折腾啊,不如这儿——真真正正有个落脚的地儿。”
“这得花老鼻子钱了吧……”
她小声嘟囔,目光垂下来,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小块灰渍。
要是还是两口子,她眼皮都不眨就收了,顺手还能回他一盒他爱吃的陈皮梅。
可现在呢?
收吧,怕显得太轻率;不收吧,又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一眼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嘴角轻轻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