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评审好心地解释道:“秦卿同志,说白了钢琴师需要在乐队挑大梁,万一你刚录用没多久就回去生孩子,不就白占了这个编制。李老师也是从实际角度考量。”
秦卿抿着唇。
她设想过千万种被否定的理由。
技不如人、发挥失常、关系不够……
却唯独没料到,最终横亘在她面前的,会是“已婚”和“可能生育”这样赤裸而现实的藩篱。
然而,现在的场合不容她多想。
几乎是片刻,她便做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地看向李兰迪:
“老师,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想说,我站在这里,首先是一名钢琴师,然后才是一位妻子。”
“我的丈夫将他的后背交给国家,我将我的琴键视为战场。乐队需要的是一个随时能顶上的钢琴师,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缺席的编制占用者。”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而清晰:“我可以在此承诺,我不会让任何个人事务影响我的职责。这是我对这份职业的敬畏。”
“至于孩子,”她语气稍缓,却更显郑重,“那应该是我和我丈夫在事业稳定后,共同期待的未来。”
“我相信,文工团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弹琴的机器,而是一个有热爱、有担当、也有完整人生的音乐工作者。”
“请各位老师,考核我的业务,也考验我的心性。”
秦卿说完,微微鞠躬致意。
“秦卿同志,口头承诺谁都可以许下,我也相信你对钢琴事业的热爱。”
“但编制是国家资源,乐队是一个讲求稳定与协作的整体。作为主考官,我必须为团队未来几年的稳定性负责。”
话至此,李兰迪直击要害,“你毕竟为人妻,你如何保证你的丈夫能无条件的支持你?”
秦卿毫不避讳的迎上了她的目光,“老师,我丈夫此时就在外面,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让他进来直接回答,我对他绝对信任。我可以暂时回避。”
几个评审又商量了一下,“慎重起见,我们想跟你的丈夫谈谈。”
秦卿点头,“我先回避。”
*
周砚笙没想到过来陪考,居然会被请进面试现场。
了解了原委后,他并未露出丝毫讶异或为难,只是从容地站在几位评审面前。
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才沉稳开口:“各位老师多虑了,我家里秦卿说了算。”
“至于你们的顾虑,虚头巴脑的口头保证我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看向评审席,语气坚定:“我和秦卿可以在这里向组织承诺:两年之内,不生孩子。绝对不会在岗位青黄不接的时候,做拖后腿的事情。”
“这点思想觉悟,我们还是有的。”
“我绝对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的后方,绝对稳定。”
他说完,目光坦然地看着主考官李兰迪,静候回应。
“周队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哈哈哈!”有个评审认识周砚笙,立即缓和起了气氛,“我们一定会向组织如实反映面试的情况。”
周砚笙微微颔首:“有劳各位老师费心。打扰了。”
随后敬礼,利落转身离开。
而临时回避的秦卿,隔着一道门,强忍着眼中的泪。
她,利用了他……
*
“哥哥,你会不会生气?”回去的车上,秦卿小心翼翼的问。
两人从面试结束,见面后就一直很沉默。
“别瞎想。”周砚笙腾出右手摸了摸女孩后颈。
多的并没有多说。
周砚笙是生气。
气她的小心翼翼。
气自己的全力支持,成了她背负的压力,气他给的所有底气,成了她沉重的负担。
而他的沉默不语,在秦卿看来却是默认生她的气。
为她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生气。
为她算计他而生气。
因为她百分百确信,以周砚笙的责任感与对她的维护,即便内心不赞同,也绝不可能在那种场合下说半句不支持她的话。
她利用了他对她无条件的支持,她绑架了他的意愿。
在他面前,她无地自容。
秦卿憋着泪,车刚到公寓楼下,“你去忙吧,我先回家了。”
带着鼻音,解安全带,却被男人扣住了手腕。
“卿卿,别想太多,我会一直支持你。”
正是这句“支持”,此刻像耳光一样甩在她脸上。
“嗯,谢谢哥哥。我知道了。”她挣开,几乎是逃下车。
周砚笙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想追上去,可下午的战备会议不容缺席,强迫自己打方向,想着晚上回家再好好谈谈。
然而一连几天,两人都是王不见王。
他回来,她睡着了,他起床,她还在睡。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总之,没说上一句话。
只有深夜,在她意识模糊时,小身板才会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仿佛那是她唯一确认安全的港湾。
周砚笙在黑暗里抱着她,感受着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和依赖,心头一片酸软。
他的小哭包,连闹别扭都这么让人心疼。
他很清楚她的鸵鸟心态,他给她消化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
秦卿怎么也想不到周砚笙一大早的居然……赖床。
明明一早就会早早去上班的人,居然日上三竿都还在床上。
她再装睡,也不可能醒了在床上一动不动。
“早。”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哥哥早。”秦卿从被窝里探出头,“你怎么没去上班?”
“等你。”周砚笙没有任何回避,坐起了身子,靠在床头,“过来。”
他伸了伸胳膊。
秦卿没有丝毫犹豫的滚到了男人胸口。
“先别说话,让我摸一会儿。”在上纲上线前,先让她过过瘾。
秦卿有些恶作剧的将作乱的小手沿着男人的睡衣下摆钻进去。
停在了男人腹肌处。
“喜欢?”周砚笙感受着女孩如同挠痒痒一般的小手,舔着后槽牙,一时连要说什么都快忘记了。
谁教她一大早这般撩男人的?!
“喜欢。”秦卿点头,小手肆无忌惮的以男人腹部为琴键,有节奏的敲击着。
下一瞬却被男人隔着衣物按住了手指。
“要不要再说一句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周砚笙声音很轻,带着些诱惑,“说了,我解开扣子随你摸。”
秦卿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一颤。
之前说过的话?
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