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坦然承认,反而让对面两人微微一愣。
“肖指导员对我确有照顾,原因有二:第一,同门情谊;第二,”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我的爱人周砚笙同志,在赴西北执行任务前,曾托付肖指导员,在纪律允许范围内,对我稍加看顾。”
“此事,文艺兵高雅指导员也知情。所有照顾,均未违反任何条令条例和军营纪律。”
肖阳去公寓接她的那天早上就说过,周砚笙让他多照看着些她。
此时说出来,只是想借周砚笙的“势”。
果然,主审纠察员看了她一眼,继续问:“你借办公室,肖指导员为何会返回?”
“报告。”秦卿语气依旧平稳,“肖指导员返回的时候接近归队时间,他是回来提醒我归队。”
她微微抬起下巴,“我与肖指导员,在此事上问心无愧。”
“却被夏教官和战友撞见锁在同一间屋里。门锁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那时候坏?怎么解释?”年轻的纠察队员语气略带讽刺。
“关于门锁。”秦卿扬眉。
他不提,她差点忘了说。
“我请求组织对门锁进行彻底的技术鉴定。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当时从内部确实无法打开。”
“我怀疑锁具存在间歇性故障,或……有其他可能。”
“这关系到我和肖指导员清白的根本,也关系到是否有人利用故障制造事端。务必请组织给我们一个说法!”
审讯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年长的纠察队员身体微微前倾:“秦卿同志,你的陈述我们记录了。”
“接下来,请你仔细回忆,从你进入办公室到发现门锁故障,期间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是否有其他人接近过门口?或者,肖指导员离开前后,有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问题开始转向细节和潜在的外部因素。
秦卿知道,他们开始考虑“人为”的可能性了。
“没有。”她仔细回想后摇头,“肖指导员离开后,室内只有我一人。我当时情绪并不稳定,没注意门外动静。还是肖指导员先发现了门锁问题。”
“好的。”年长的纠察队员合上记录本,“秦卿同志,今天的问话暂时到这里。你的陈述我们将进行核实。”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请你保持冷静,正常参加训练学习,不要与其他涉案人员私下接触,也不要对外谈论此事细节。明白吗?”
“明白。”秦卿起身,敬礼。
动作标准,坦荡,没有丝毫滞涩。
走出临时审讯室,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贴身的信件依然在那里,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
她挺直脊背,朝着营房走去。
晚霞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孤独,却也很笔直。
……
肖阳的审讯在另一间同样的临时审讯室同时进行。
面对纠察队员,他的姿态比秦卿放松了许多,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冷静丝毫不减。
“肖指导员,说说情况吧。”主审的纠察队员语气客气,但问题直接。
肖阳的陈述比秦卿更加简洁、条理清晰,像他一贯的风格。
所述内容与秦卿完全一致。
只在一些细节上说的更为详细。
“我判断,锁舌或内部弹簧可能处于一种临界故障状态,导致单向卡死。”
“我建议立即封存门锁,交由保卫科或专业军械员进行技术鉴定,这是查明此事性质的关键物证。”
“周砚笙同志是我非常尊敬的军官,他临行前确实有过私人嘱托,让我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对其家属秦卿同志稍加关照。我认为这是战友间的正常情谊,且所有接触均在纪律框架内。”
“我请求组织对此进行核查。今日之事,若纯属意外,未免过于巧合。”
整个过程中,肖阳没有过多为个人辩解。
审讯结束时,肖阳同样被要求保密并配合调查。
离开时,肖阳脸上没有一丝的松懈。
事态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
秦卿回到宿舍,推开宿舍的门时,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门口两个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战友,见来人是她,迅速分开。
一个假装整理被子,一个拿起毛巾脸盆,含糊地说了句“我去打水”,就低头从秦卿身边挤了出去,全程没看她一眼。
秦卿轻笑了一声,没在意。
黄晓莉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了一句:“你还好吧?”
“没事。”秦卿轻轻的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床铺边,面无表情的爬上上铺。
拉上被子蒙头,隔绝了所有好奇的探究目光。
却也借着被子的遮掩,偷偷取出了那封汗湿褶皱的信……
揪在手里,按在胸口。
欲哭,无泪。
原来,她的泪腺是可以控制的……
没有人心疼,再大的委屈,也是可以不用哭出来的。
秦卿苦笑。
*
接下来的几天,她逼着自己坚强。
无视所有的流言和疏离。
可她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压抑的、却足够让她听见的只言片语:
“听说纠察都惊动了,夏教官亲自审的!”
“怎么说都是孤男寡女共锁一室……”
“锁坏了?哪有那么巧?!”
“人家对自己都狠,何况……”
“你们是不知道,家属院那边早就传她是个不安分的,将周教官当备胎……”
“是呀!我婶婶也在子弟小学,听说他们以前都是同进同出的,关系好着呢!谁知道私底下什么关系?!”
“真看不出来……周教官才走几天啊……”
“……”
曾经的“周砚笙妻子”带来多少关注,多少羡慕、好奇,甚至是巴结,现在就发酵出了多少复杂的目光……
鄙夷?猎奇?幸灾乐祸?
更有许多“果然如此”的隐秘快感……
曾经的秦卿可能听到后会大打出手,至少也会厉声制止。
可如今,流言太多了……
操场上,食堂里,开水房,学习室……
几乎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她麻木了。
这些人关注的永远不是真相,他们想要的是他们以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