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姐妹俩回到家,苏昀和苏文成都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商讨。
苏晚直接走到厨房,将买回来的肥肉碎洗干净,切成了更小的块,然后放进干净的铁锅里,加水开始熬油。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土灶熬猪油,她还在现代的时候,也只是在小时候看过奶奶做过。
火不能太大,要慢慢熬,才能把油脂彻底逼出来,又不会把油渣熬焦。
苏晚守在灶前,时不时用锅铲翻动一下,肥肉在热力的作用下渐渐缩水,透明的油脂一点点渗透出来,在锅底聚集。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刚收拾好采购物品的苏晴闻到味道,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真香。”
“姐,等熬好了,油渣给你留着,撒点盐可香了。”苏晚笑着说。
苏晴点点头,一脸期待,“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等到猪油熬好了,苏晚用细纱布过滤,将清澈微黄的油倒入洗干净的陶罐里。
油渣则盛到碗里,撒上一点点盐,苏晴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随即她两手又各捏了一块,塞进苏晚和林氏的嘴里。
“确实好吃,正好留着晚上下饭吃。”林氏一下就被入口的味道惊艳。
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一小小块油渣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油的问题解决了,苏晚开始蒸米饭。
这次她特意多蒸了一些,留着一小部分做隔夜饭,她其实还是更喜欢吃隔夜饭炒出来的,更粒粒分明。
晚饭就是今天中午剩下的炒饭和油渣,还有苏晚新蒸的米饭,林氏怕不够吃,还煮了一碗野菜汤。
晚饭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明天摆摊的事情。
“位置我已经看好了,”苏文成率先开口,“县学那边人多,而且县学附近多是卖纸墨笔砚这些文雅之物的,偶尔有几个卖包子馒头的,咱们的炒饭要是分量足,味道香,应该不愁卖。”
“县学门口确实不错,我离得近,下学时也可以帮帮你们。”苏昀跟着开口,从小妹提出摆摊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县学的饭又贵又难吃,平时同窗也会一起吐槽。
“定价呢?”苏文成问。
“我看过了,炊饼两文一个,阳春面三文一碗。咱们的炒饭用了油和蛋,成本比它们高,但也不能太贵。”
苏晚想了想,“我想定三文一份,用大碗装,保证分量。再加一文可以加个蛋。”
苏昀点点头,稍微算了一下,“米一升四文,能煮出不少饭。鸡蛋两文一个,油和盐算一文成本。一份炒饭用半升饭不到,加上蛋和油盐,成本大概两文半。卖三文,一份赚半文。要是一天能卖五十份,就是二十五文赚头。”
“五十份。”林氏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担忧,“咱们能卖那么多吗?”
“试试看嘛娘。”苏晚说,“第一天,我准备三十份的量,若是卖得掉最好,就算是卖不掉,咱们自己吃也不浪费。”
“我明早帮你们把车推过去。”苏昀说,“然后我得去县学,午时前赶回来帮忙。”
“我负责收钱和招呼客人。”苏晴轻声说,“晚儿只管炒饭。”
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有了任务。
连林氏也说,“我在家把食材准备好,米提前蒸好。”
一直沉默的苏文成忽然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苏文成被罢官后,几乎不出门,更别说去市集抛头露面了。
“爹,您不用勉强自己。”苏晚想劝。
苏文成摆摆手,神色平静,“我虽被罢了官,但还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你们去摆摊,我坐在一旁看看书,总归是个大人,旁人也不敢轻易欺负。”
这话说得在理,苏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不再劝说,“好,那咱们全家一起去。”
等到晚上,大家都回房准备睡觉,苏晚刚躺在床上,就看见苏晴拿出一块干净的粗布上。
用炭笔写下“苏记炒饭,三文一份”几个字,然后再描绣上。
苏晴的字娟秀工整,虽然布料简陋,但看起来清爽明白。
“姐,你的字真好看。”苏晚由衷地说。
苏晴脸微红:“从前跟爹学过一些,后来就自己练。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写这个。”
“用来谋生,不丢人。”苏晚趴在床上,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姐,等咱们赚了钱,我给你买最好的绣线和绸缎,让你绣出最漂亮的花样。”
苏晴笑着,用力点头,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希望一切顺利。
次日寅时,外头天还黑着,苏家小院已经亮起了灯。
厨房里热气腾腾,苏晚在蒸最后一锅米饭,苏晴在烧火,林氏则是煮好了粥准备端上桌,今天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毕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苏昀检查了独轮车,给轮轴又上了点油,苏文成换上了一件最整洁的深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本旧书。
辰时初,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人也已经吃好早饭。
二十份米饭蒸好晾凉,鸡蛋、油、盐、碗筷都装上车。
那块写着字的粗布挂在车头,随风轻轻摆动。
“出发吧。”苏文成站起身。
一家人推着车,走出了小院。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街上有零星的行人,都是赶早市的小贩或做工的人。
县学坐落在城东文庙旁,青砖黛瓦,门前两株古柏虬枝盘结,透着岁月的沉淀。辰时初刻,晨雾还未散尽,已有三三两两的学子背着书袋走来。
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儒生长衫,脚步匆匆,偶有相识的互相作揖问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清晨的湿润。
苏家的独轮车吱呀呀地停在县学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这个位置苏文成选得十分巧妙,既不在正门口碍眼,又离得不远,学子们一出大门就能看见。
背后是老槐树粗壮的树干,能挡些晨风,树荫也正好遮住半幅摊子。
苏昀帮着把车停稳,看了看天色,“爹,妹妹们,我先去学堂了,午时散学我再来帮忙。”
“去吧,专心听课。”苏文成点点头,从车上取下那个他常坐的矮凳,在老槐树根旁安顿下来。
他打开那本旧书,却并不真看,目光平静地扫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