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葱的甜香完全融入肉中,酱汁咸甜适口,勾芡薄而均匀,每一片肉都裹着亮晶晶的汁水。
“这肉片炒的真嫩,”李学子连连点头,“火候掌握的太好了,多一分这老,少一分则生,这葱选的也好,甜而不辣,甚妙。”
王学长夹一筷子酱烧茄子,茄子已经烧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入口即化。
“这茄子烧得也好,”他忍不住赞叹道,“酱香浓郁,茄子软糯,最难的是油用得恰到好处,香而不腻。”
另外两个学子则分别尝了土豆丝和炒菠菜,也都赞不绝口。
一时间,苏昀的座位成了整个学堂最热闹的地方。
其他学子的书童买回来的包子、烧饼,或是自带的干粮,在苏家菜品的对比下都显得索然无味。
教谕周文远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十几个学子围在苏昀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桌上的菜肴。
他微微皱眉,正想训斥学堂内不得喧哗,却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
那香气醇厚中带着清新,浓郁中不失雅致,勾得人食指大动。周文远虽是个严肃的夫子,却也是个懂吃之人。
他忍不住走近几步,看清了桌上的菜品。
“这是……”他有些惊讶。
苏昀连忙起身行礼,“先生,这是学生家中自带的午饭。”
周文远仔细看了看那几道菜,色泽、刀工、摆盘,无一不显露出做菜之人的用心和功力。
他虽未品尝,但以他多年的经验,光看这品相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令堂好手艺。”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苏昀恭敬道,“回先生,这是舍妹所做。”
周文远更惊讶了,他知道苏家的情况,苏文成被罢官后家道中落,只是他没想到他家女儿竟有如此厨艺。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但心中对苏家的印象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件事情很快在县学里传开了。
苏昀每日带来的食盒,成了学子们午时最期待的一幕。
有人戏称这是苏家午间品鉴会,每到饭点,总有人借故在苏昀座位附近逗留,就为了闻闻那诱人的香气。
甚至有学子私下打听,“苏兄,令妹这菜……这菜可能外带?”
苏昀都婉言谢绝了,他知道妹妹在码头摆摊已经够辛苦,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但这话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苏家姑娘在码头摆摊,卖的就是这些菜。
于是,码头苏家食摊的名声,就这样从县学悄然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从前在县学门口摆摊的苏姑娘,现在在码头卖家常菜了。
更有些学子私下埋怨,若不是赵班头那日搅事,他们也能日日吃上这美味的饭菜,何苦每天闻着香味咽口水。
码头这边,生意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苏晚很快发现,摊位上多了些新面孔,有些是衣着整洁的商铺伙计,有些是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绸衫、看起来像是小掌柜的人物。
不管是穿着还是谈吐,都不想是码头这边的人物。
这日午时,摊位上来了个特别的人。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靛青绸衫,头戴方巾,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他站在摊位前,仔细打量着每道菜,却不急着点单。
“这位客官,想用些什么?”苏晚主动问道。
那人看了苏晚一眼,慢悠悠道,“听说你们这儿有几道菜做得不错,都给我来一份,我尝尝。”
苏晚应了声,将五道菜各盛了一份,又配了碗米饭,端到桌上。
那人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每道菜都仔细品尝,不时闭眼回味,那神情不像是吃饭,倒像是在品鉴什么珍馐美味。
红烧肉他吃了两口,葱爆肉片尝了三片,土豆丝夹了一筷子,菠菜和茄子也都细细品过。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刻钟,比旁人慢了一倍有余。
吃完后,他掏出三十文钱放在桌上,比实际价钱还多出了五文。
“姑娘好手艺。”他起身时说了这么一句,便摇着扇子走了。
苏晚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继续忙碌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人姓徐,正是县城最大酒楼,醉仙楼的掌柜。
徐掌柜是个真正懂吃的人,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品鉴美食,二是发掘厨艺人才。
这几日他听不少人提起码头有个苏家食摊,菜做得极好,便起了好奇心,特意换了便服来尝鲜。
这一尝,让他大为惊讶。
红烧肉的火候、调味都堪称完美,便是醉仙楼的大厨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葱爆肉片的火候掌控精准,肉片嫩滑,葱香浓郁,素菜看似简单,却每道都有独到之处。
那土豆丝切得均匀,酸辣适口,菠菜炒得碧绿,蒜香恰到好处,茄子烧得软糯入味,酱香醇厚。
这些家常菜的味道,也是极为的难得,是在高档酒楼里吃不到的美味。
徐掌柜回到醉仙楼后,独自在雅间里坐了很久。
他在思考。
苏家的菜确实好,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菜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灵气和巧思。
比如那红烧肉里加的白芝麻,比如那葱爆肉片的芡汁调配,比如那酱烧茄子的处理方式。
这些都不是本地常见的做法,却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由此可见,这个苏家姑娘,可不像是她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但徐掌柜并没有立即行动,他深知,好厨子难得,好菜谱更难得。
苏家现在虽然只是在码头摆摊,但凭苏晚这手艺,出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他需要再观察观察,看看这姑娘的潜力到底有多大,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让人惊喜的菜。
而且,他听说这苏家似乎有些麻烦,她是前任县令苏文成的女儿,因为父亲被罢官才沦落到摆摊谋生。
这里面水有多深,他还需要摸清楚。
不急,徐掌柜摇着扇子想,这好饭呀,可从来都不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