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怎么会这么觉得？”
苏文成摇摇头，“赵家和胡家是姻亲，赵景铄的姑母嫁给了胡有德的弟弟。他今日来，可能是替胡家探探虚实。”
苏晚心中一惊，她想起之前几次和赵景铄的相遇，怎么也没有办法将他和胡家的算计联系起来。
“可他之前...”苏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细碎的善意在家族姻亲面前，似乎变得轻飘飘的。
“别慌，”苏文成沉稳道，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也是在安慰她此刻繁杂的心情。
“咱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不怕他人来探。而且赵景铄此人，我略有了解。他虽然出身富贵，但心气颇高，不屑于用下作手段。他今日既然光明正大地来，说明至少明面上，他们不会直接对咱们动手。”
“他是不会，那胡家在暗地里呢？”
苏文成叹了口气，“暗地里，咱们只能小心再小心。”
回到家，一家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生意刚有起色，就接连遇到这些事，任谁都会不安。
苏晚却突然笑了，“爹，娘，哥哥姐姐，你们别担心。咱们的菜好吃，这是实实在在的。只要味道在，客人就在。胡家也好，其他家也罢，总不能拦着别人来吃饭吧？”
她这话说得轻松，却透着股韧劲。
林氏看着她，突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小姑娘，而是能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晚儿说得对，”苏文成也笑了，“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
这日晚饭，苏晚特意做了道新菜，蒜香排骨。
这是她今早在早市买来，不为摆摊，就为了给家里人改善改善伙食，尝尝新口味。
排骨先用调料腌制，再下锅煎至金黄，最后撒上炸得酥脆的蒜末。
这道菜香气扑鼻，外酥里嫩，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县城的另一头，醉仙楼的雅间里，徐掌柜正在听伙计的汇报。
“掌柜的，那苏家姑娘确实不简单。这几日推出了新菜梅菜扣肉，味道极好，连赵家的少爷都特意去尝了。”
徐掌柜摇着扇子，若有所思，“赵景铄也去了？”
“是，今日午时去的，每样菜都尝了，还给了赏钱，不过苏家没要。”
徐掌柜点点头，“倒是个有骨气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是不是还有些生面孔去打听？”
伙计惊讶道，“掌柜的怎么知道？确实有几个人，看着不像普通食客，问的问题都很刁钻。”
徐掌柜冷笑一声，“看来盯上苏家的不止咱们。胡家那边，恐怕也坐不住了。”
“那咱们……”
“不急，”徐掌柜老神在在，“让他们先斗。咱们坐山观虎斗，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手。”
他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回甘，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苏家那几道菜的味道。
那个姑娘，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只是现在还太稚嫩，需要磨炼。
而且苏家现在的处境，也是个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这些麻烦，这样的人才也轮不到他醉仙楼来捡漏。
徐掌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精光。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赵景铄离开后的几日，码头上反而平静下来。
那些鬼祟探问的生面孔不见了，胡家那边也毫无动静。
苏晚起初还有些警惕，但连日的安然无事，让她渐渐放松了绷紧的弦。
或许父亲说得对，赵景铄虽与胡家有亲，却未必愿意掺和这些腌臜事。
五月中的码头，已然有了夏日的燥热，江风裹挟着水汽吹来，多少驱散了些暑气。
晌午时分，卸完货的脚夫们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等着开饭。
苏家食摊前照例排起了长队，只是这队伍里，和之前相比，更多的是熟悉的面孔。
李老三如今是摊上的常客，几乎每日都来。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脚夫，在码头干了快二十年，靠着一身力气养活一家五口。
妻子体弱，在家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三个孩子都还小，最大的女儿十一岁，最小的儿子才五岁。
从前他都是自带干粮，几个粗面馍馍，一罐咸菜，就是一顿午饭。
偶尔馋了，会买两个肉包子，但那样的日子一个月也就一两次。
自从苏家食摊开起来，他的午饭就丰富多了。
“老三，今儿又吃苏家的？”相熟的脚夫老张凑过来打趣，“你这可真是吃上瘾了。”
李老三憨厚一笑，“苏姑娘做的菜实在，量足味好，比啃干馍强多了。”
他说着，目光已经落在摊位的菜盆上。
今日的五道菜是红烧肉、葱爆肉片、梅菜扣肉、醋溜白菜和蒜蓉豆角。
红烧肉照例油亮红润，梅菜扣肉咸香扑鼻，葱爆肉片葱香浓郁，两道素菜清爽开胃。
“李叔，今日吃什么？”苏晚笑着招呼。
李老三犹豫了一下，他平日最常点的是红烧肉，十文一份，加上两个素菜十五文，米饭管饱，这个价钱他能承受。
但今日那梅菜扣肉看着实在诱人，只是要十五文一份……
“来份红烧肉，再加醋溜白菜和蒜蓉豆角。”他还是选了最实惠的搭配。
苏晚麻利地装盘，红烧肉她特意选了肥瘦相间的三块，汤汁浇在米饭上，油汪汪的。
醋溜白菜脆嫩酸甜，蒜蓉豆角碧绿油亮，蒜香扑鼻。
李老三端着盘子找了处阴凉地坐下，先夹了块红烧肉。
肉炖得极烂，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
他将肉汁拌进饭里，原本平平无奇的白米饭立刻变得油润鲜香。
接着他尝了一口醋溜白菜，白菜心切得大小均匀，炒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脆嫩，又吸饱了酸甜的芡汁。
这道菜开胃解腻，配着红烧肉吃，刚刚好。
但是蒜蓉豆角却是他第一次点，这豆角是苏晚特意选的最嫩的四季豆。
去筋切段，用蒜末爆炒，只加少许盐调味，李老三却吃出了豆角本身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