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严肃的教谕其实也是个老饕。
他年轻时游学四方,尝过不少地方美食,对吃颇有研究。这几日听学子们议论苏家的菜,早已心生好奇。
这日午时,他特意路过了苏昀的座位,看到了那碗梅菜扣肉。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菜不简单。
肉的切法、码放,梅干菜的选用、处理,都显示出做菜之人的功底。
更难得的是那种家常而不俗气的气质,周文远知道,这可不是酒楼里那种精雕细琢的匠气,而是实实在在、温暖妥帖的家常味。
周文远心中暗暗点头,苏文成虽然官场失意,但家教显然不错。
女儿有这等手艺,儿子在学堂也勤勉懂事,这样的家庭,迟早会翻身。
他想起前几日知县大人问起县学中有哪些可造之材,他当时提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苏昀。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没错。
码头这边,新菜的推出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梅菜扣肉因为做法复杂,苏晚定价十五文一份,比红烧肉还贵五文。
她原本担心价格偏高,没想到最早就被抢购一空。
“苏姑娘,这梅菜扣肉明日还有吗?”一个老顾客吃完后特意问道,“我老娘就爱吃这种软烂入味的菜,明日我想带一份回去给她尝尝。”
“有的有的,”苏晚连忙应道,“明日我多做一些。”
醋溜白菜则代替了酸辣土豆丝,成了最受欢迎的素菜之一。
五文钱一份,酸甜开胃,不少工人点了荤菜后都会配上一份,清口解腻。
生意越好,苏晚越是谨慎。
她每日都仔细检查食材,确保新鲜,盛菜的碗盘都用开水烫过,收摊后彻底清洗所有用具。
她深知,餐饮生意最重口碑,一旦出问题,多年积累的信誉可能毁于一旦。
今日午时,摊位上又来了几个生面孔。
这几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码头工人,但举止间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他们点了两份红烧肉、一份梅菜扣肉、几道素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苏晚起初没在意,但很快就发现不对。
这几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眼神不时飘向灶台和食材区,不像是在享受美食,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忙着打菜,要不就是炒饭。
那几人吃完后,其中一个高个子走到摊前,掏钱结账。
他盯着苏晚看了会儿,突然问道,“姑娘,你们这红烧肉里加了什么特别的调料吗?味道跟别家不一样。”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道,“就是寻常的酱油、冰糖、黄酒,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那人似笑非笑,“可我吃着,总觉得多了种特别的香味。”
“那是炖的时间够长,肉香都出来了。”苏晚滴水不漏。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付钱离开。
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几人绝不是普通食客,他们的问题太刻意了。
难道是胡家派来打探的?还是竞争对手来偷师的?
于是在摆摊的空隙,她将心里的疑虑告诉了父亲。
苏文成沉吟片刻,道,“咱们小心些便是,食材采购你或者是我亲自去,做法也别让人看了去,至于他们问什么,你就照实说,本来也没什么秘方,无非是用心罢了。”
苏晚点点头,但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果然,接下来两日,那几人又来了。
每次都是点不同的菜,每次都会问些看似随意实则刁钻的问题,火候怎么掌握、调料怎么配比、食材怎么处理……
苏晚一一应付过去,但心里明白,这是被人盯上了。
第三日,这几人没来,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赵景铄。
这位赵家少爷今日穿着一身宝蓝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带着两个小厮,大摇大摆地来到摊位前。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毕竟像这样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平日里是绝不会来码头这种地方的。
“苏姑娘,好久不见。”赵景铄还是之前那副带着些傲气的样子,“听说你这里的菜做得极好,特来尝尝。”
苏晚面上带笑,热气的回应道,“赵公子想用些什么?”
“每样都来一份。”赵景铄大手一挥,“我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苏晚应了声,将七道菜各盛了一份,又让苏晴搬来张干净桌子。
赵景铄带来的小厮连忙用自带的手帕擦了擦桌椅,这才请主子坐下。
这一番贵公子的做派,引得周围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但赵景铄浑不在意,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他吃得很仔细,每道菜都尝了几口,不时点点头。
吃到梅菜扣肉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多夹了两筷子。
“这道菜不错,竟是比酒楼做的还好吃,”他评价道,“梅干菜的香气很正,肉也炖得恰到好处。”
苏晚没有应和,而是谦虚道,“都是些家常手艺。”
赵景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菜,他吃得不少,每样都没剩下多少,才放下了筷子。
能看出来,他是极爱吃苏晚做的饭的。
待到结账时,赵景铄掏出一块碎银子,约莫有二三两重。
“不用找了,”他将银子放在桌上,“算是赏钱。”
苏晚却道,“赵公子,小本生意,该多少就是多少。姐姐,给赵公子找钱。”
苏晴连忙数出八十文钱,用干净布包了递给小厮。
赵景铄看了苏晚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没说什么,带着小厮走了。
他走后,摊位上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赵家的少爷吧?”
“赵家可是咱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他怎么来这儿吃饭?”
“看来苏家的菜是真好吃,连赵少爷都来了!”
苏晚没有多想,之前与赵景铄的几次相处看下来,虽然他有些少爷脾气,可人却不坏。
收摊后回家的路上,苏文成低声道,“晚儿,赵景铄今日来,恐怕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