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如今是摊上的忠实客人,几乎每日都来,他不仅自己吃,偶尔还会给孩子们带些回去。
苏晚知道他家里困难,有时会多给半勺菜,或是多盛些米饭。
李老三心里感激,干活更加卖力,有时收摊了还会主动帮忙搬东西。
这日收摊后,李老三没急着走,等苏晚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苏姑娘,有件事想麻烦你。”
“李叔你说。”
“我家里那口子,身子一直不好,这几年越发重了。我想着,能不能……能不能请姑娘做点适合病人吃的,软和些的饭菜?价钱该多少是多少,我不白要。”
苏晚想了想,“病人适合吃些粥啊、汤啊,软烂好消化的。这样吧,明日我熬些小米粥,蒸个鸡蛋羹,你带回去给婶子尝尝。若是合口,以后我每日给你留一份。”
李老三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第二日,苏晚果然熬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羹。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最是养人。
鸡蛋羹嫩滑,只加少许盐和香油,适合病人。
李老三接过还温热的陶罐,眼眶有些红,“姑娘费心了。”
“不是什么麻烦事,”苏晚道,“李叔快回去吧,趁热给婶子吃。”
李老三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抱着陶罐快步离开。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李叔真是个有情有义的。”
苏晴擦着手上的水渍,轻叹道,“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最重情义。”
苏晚点点头,这码头上的工人,大多朴实本分,靠力气吃饭,养家糊口。
他们或许不富裕,但活得实在,活得有温度。
而她的食摊,能成为他们生活中一点温暖的慰藉,这让苏晚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黄昏时分,苏晚收拾好摊位,苏晴和春桃将剩余的碗筷、食材归整好,几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湿润。
春桃忽然道,“苏姑娘,我能一直跟着你干吗?”
苏晚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跟着你干,心里踏实。”春桃认真道,“你待我好,教我东西,还给我工钱。我想一直干下去,帮你把生意做得更大。”
苏晚笑了,“好,那你就一直跟着我干。等以后生意做大了,我给你涨工钱。”
春桃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三人相视而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于此同时,李老三捧着那罐还温热的小米粥和鸡蛋羹,脚下生风地往家赶。
他家住在码头西边的一片矮房里,这一带住的都是码头工人,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光线昏暗。
妻子王氏正半靠在炕上做针线活,听见动静,勉强撑起身子。
“回来了?”她的声音虚弱沙哑。
“回来了,回来了。”李老三连忙上前,将陶罐小心放在炕边的小桌上,“今天苏姑娘特意给你做了病号饭,小米粥和鸡蛋羹,你快趁热吃点。”
王氏看着陶罐里金黄的粥油和嫩滑的蛋羹,眼眶一热,“又麻烦人家苏姑娘……”
“苏姑娘心善,说不是什么麻烦事。”李老三盛出一碗粥,小心吹凉些,递到妻子手里,“你先喝点粥,润润嗓子。”
王氏接过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浮在表面,入口香糯顺滑。
她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但这粥一入口,就觉得舒服。
粥里没加别的东西,就是纯粹的小米香,淡淡的甜味,最是养胃。
她又尝了口鸡蛋羹,蛋羹蒸得极嫩,表面光滑如镜,用勺子轻轻一舀就破开,入口即化。
只加了少许盐和香油,清淡却不寡淡,正适合她这病中虚弱的身体。
“好吃。”王氏小声说,眼里有了些光彩。
李老三见状,心里踏实了些。
妻子这病拖了几年,家里没钱请好大夫,只能抓些便宜药对付着。
这几年她日渐消瘦,脸色蜡黄,他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
如今能让她吃上点顺口的,他心里才好受些。
“苏姑娘说了,以后每日都给你留一份。”李老三道,“我每日收工后去取,你按时吃,把身子养好。”
王氏点点头,慢慢喝着粥。
一碗粥下肚,身上有了些暖意,咳嗽也轻了些。
这时,三个孩子从外面跑回来。
大女儿秀儿十一岁,二儿子石头九岁,小儿子铁蛋五岁。
三个孩子穿的都是补丁叠补丁的衣裳,但洗得干净,脸上虽然瘦,眼睛却亮晶晶的。
“爹,娘!”铁蛋扑到炕边,“娘今天好些了吗?”
“好些了。”王氏摸摸小儿子的头,对李老三道,“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粥,你热热给孩子们吃吧。”
李老三看了眼陶罐里剩下的粥和蛋羹,犹豫了一下,还是盛出来分给三个孩子,“今天你们也吃点好的。”
“爹,这是给娘治病的。”秀儿懂事地说,“我们不吃。”
“吃吧,”王氏温声道,“娘吃不了这么多。”
三个孩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小米粥和蛋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每人分到小半碗,吃得格外珍惜,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样子,李老三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他暗下决心,要更卖力地干活,多挣些钱,让孩子们也能经常吃上这样的好饭菜。
就在苏晚的食摊在码头日渐红火时,距离临江县三百里外的官道上,一行车马正缓缓向南行进。
队伍中央是一辆宽敞的青帷马车,车壁厚实,雕花精美,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一看便是上等良驹。
马车前后各有四名护卫骑马随行,个个腰佩长刀,神情肃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马车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穿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月白绣梅花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