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宁先尝了清蒸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姜葱的香气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的鲜美,酱油的咸度也刚刚好。
“好吃!”她忍不住赞道,“比醉仙楼的还好吃!”
萧景宸尝了尝,也点头,“确实不错。鱼肉鲜嫩,火候精准,调味也恰到好处。”
他又尝了红烧肉,眼中闪过惊讶,“这红烧肉炖得极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醇厚。这手艺,不简单。”
萧玉宁得意道,“我就说吧,苏姑娘做的菜真的好吃。”
萧玉宁吃着清蒸鱼,眼角却忍不住往摊位上瞟。
苏晚正麻利地盛菜、收钱、招呼客人,动作娴熟自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明明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从容。
萧玉宁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她凭什么这么从容?一个被罢官县令的女儿,沦落到在码头摆摊,不该是愁眉苦脸、低声下气的吗?
可苏晚偏不,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说话不卑不亢,就像昨日拒绝她赏钱时那样。
“哥,”萧玉宁咬着筷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手艺这么好,偏要在这儿摆摊,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多能干似的。”
萧景宸瞥她一眼,知道妹妹又犯别扭了,“凭自己本事挣钱,有何不可?”
“可她父亲不是……”萧玉宁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她虽任性,却也知道揭人伤疤不厚道。
“正因如此,更显可贵。”萧景宸淡淡道,“家道中落却不自怨自艾,带着一家人从头开始,这份心性,许多男子都不及。”
萧玉宁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可她心里那股气就是下不去,苏晚越是从容,她就越觉得憋闷,苏晚做的菜越是好吃,她就越是矛盾。
既想吃,但萧玉宁心中的骄傲,又不想承认自己真的被一个摆摊的厨艺折服。
“哥,”她又开口,“你说我要是天天来吃,会不会……胖得更厉害?”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萧景宸放下筷子,认真看向妹妹,“玉宁,你肯好好吃饭,哥哥已经很高兴了。至于体重……咱们慢慢来,不急。”
萧玉宁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掩饰。
是啊,在京城时,她因为胖被人嘲笑,越嘲笑越暴躁,越暴躁越想吃,恶性循环。
那些贵女们表面上奉承她,背地里却叫她肥猪县主。
只有哥哥从不嫌弃,还特意带她离京,说要帮她慢慢调理。
可她就是管不住嘴,看到好吃的就想吃,吃了又后悔,后悔了又自暴自弃。
直到昨天吃到苏晚做的菜,那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享受吃饭这件事。
不是为了发泄情绪,不是为了填补空虚,就是单纯觉得好吃,吃得心满意足。
“姑娘,还要添饭吗?”
温和的声音响起,萧玉宁抬头,见苏晴端着个小陶罐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今日有青菜豆腐汤,三文钱一罐,姑娘可要尝尝?”
萧玉宁愣了下,才想起这是苏晚的姐姐苏晴,昨日她也见过,只是当时注意力全在苏晚身上。
“好、好啊。”萧玉宁下意识应道。
苏晴笑着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小心烫。”
汤很清淡,几片青菜,几块豆腐,飘着几点油花。
萧玉宁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舒服极了。
“你妹妹……”萧玉宁犹豫着开口,“手艺真好。”
苏晴眼睛弯起来,透着自豪,“晚儿自小就对吃食上心,病了一场后更是开了窍似的。也多亏了她,我们一家才能……”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笑道,“姑娘喜欢就好。”
萧玉宁看着苏晴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摊位前忙碌的苏晚,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淡了些。
这家人,好像真的和京城那些背地里瞧不起她的人不一样。
“哥,”她小声说,“我想……明天还来。”
萧景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
这时,摊位上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姑娘,你这菜好吃是好吃,可我这肚子……”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摸着肚子,苦笑道,“我家娘子说了,再胖下去就不让我进门了。可我又管不住嘴,唉!”
周围人都笑起来。
苏晚也笑了,温和道,“王叔若信得过我,明日我给你单独备一份,少油少盐,味道清淡些,但保管你吃得饱,也不容易长肉。”
“真的?”王叔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多少钱?”
“和寻常菜价一样。”苏晚道,“只是做法不同。”
“那我要一份!不,以后天天要!”
这对话被萧玉宁一字不漏听在耳里。
少油少盐?还不容易长肉?她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等萧景宸去结账时,萧玉宁磨磨蹭蹭走到摊位边。
苏晚正在收拾碗筷,春桃在旁边洗碗,苏晴则在清点铜钱。
“苏姑娘。”萧玉宁开口,声音比昨日客气了许多。
苏晚抬头,见是那位富贵小姐,微微一笑,“姑娘吃好了?”
“嗯。”萧玉宁应了声,眼神飘忽,“刚才听你说……能做人吃了不胖的菜?”
苏晚手上动作顿了顿,仔细看了萧玉宁一眼。
这位姑娘身材丰腴,面色却有些虚浮,显然长期饮食不当。
昨日她一来就点红烧肉、梅菜扣肉,今日又吃了清蒸鱼,都是重油重味的菜。
想来是爱吃,又怕胖,心里矛盾。
“是有些做法,可以减少油盐,多用蒸煮,选些低脂的食材。”苏晚斟酌着说,“不过减重这事,光靠吃还不够,还得适当走动,心情舒畅。”
萧玉宁咬了咬唇,“那……你也能做?”
“姑娘想试试?”苏晚问。
萧玉宁想点头,可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硬邦邦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本小姐吃什么不能吃,用得着特意做这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