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代第二天,姜郁睡到自然醒。
不白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外面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神。
脑子里还转着昨晚的事。里正媳妇婆媳俩端着豆腐站在柜台前那模样,笑着招呼村民去家里吃好吃的那些话,还有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的背影。
日子,确实在一天天变好。
她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下楼打开电脑。
那几个罐子还放在柜台下面。辰砂粉,云母粉,装了三个小陶罐。在宋家村的时候看着挺多,拿回现代再看,其实没多少。
她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颜料。
高端天然颜料,矿物颜料,朱砂粉,云母粉……
跳出来的结果不少。
有卖成品的,十几毫升一小管,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有卖原料粉的,按克卖,品相好的朱砂粉一克能卖到三四十。
她挑了几家看起来靠谱的,把销量最高的几个链接点开,仔细看用户评价。
买这些的大多是画画的,也有做手工的、搞修复的。评价里经常看到“颜色正”“粉细”“好用”这类词。
她又搜了搜天然颜料的制作工艺,想看看自己的东西和市面上卖的到底差多少。
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了数。
天然矿石颜料,关键就是两个:纯度和细度。纯度看矿石本身的品质,细度看研磨的工夫。磨得越细,颜色越透,越好用。
她打开手机,从购物软件里下单了两款评价不错的颜料。一款朱砂红,一款云母闪粉,都是小包装的样品。
等快递的两天里,她把那三罐颜料又翻出来,用筛网再过了一遍,确保没有粗颗粒。
第三天,快递到了。
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两个小盒子。一个装着拇指大的小瓶子,瓶子里是红色的粉末。另一个装着密封袋,袋子里是银白色的细粉。
她先打开朱砂的,倒了一点在白色瓷盘上。
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比她的稍微亮一点点。凑近了看,粉确实细,几乎看不出颗粒感。
她又打开自己的罐子,倒了一点在旁边。
对比着看,差别不大。
她的颜色更厚重些,带着点暗沉的底蕴。买来的那个更鲜艳些,但少了点沉淀感。粉的细腻程度,肉眼几乎分不出高低。
她用指腹沾了一点自己的粉,捻了捻。又沾了一点买来的,捻了捻。
差不多。
云母的对比也差不多。买来的那个闪得更亮些,她的那个更含蓄些,但都是那种细细的、雾一样的闪。
她盯着那两个瓷盘上的粉末,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有底了。
不比人家差。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卖。
一方旧物的网店是肯定不行的。那店卖的是绣品、老物件、手工玩意儿,受众是喜欢传统文化的小年轻。颜料这种东西,放上去不搭,也没人看。
得找专门的渠道。
专业的颜料买家,画画的人,搞修复的人,做手工的人。这些人不会随便在网上搜,他们有自己逛的地方,有自己信得过的渠道。
她靠在藤椅里,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个念头。
既然网店不合适,那就让人上门来看。
铺子刚装修过,门面亮堂,里面宽敞。货架上摆些老物件,柜台里放着颜料样品。有人来看,当面打开,当场对比,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在网上挂图片可信多了。
她打开电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不是一方旧物那个店号,是新的,就用铺子的名头。
然后开始写帖子。
写了好几个版本,删了改,改了删。
太正式的,像广告。太随意的,又怕没人信。太专业的,普通人看不懂。太简单的,显得不靠谱。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个版本:
“镇上开了多年的老杂货铺,最近收拾出来,弄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天然矿石磨的颜料,朱砂、云母都有。不是什么大牌,就是自己一点点磨的,粉细,颜色正。有兴趣的可以来店里看看,实物在这儿,好不好自己瞧。”
配了几张图。
一张是铺子门脸,阳光照着,看着挺敞亮。一张是柜台上的陶罐,简简单单摆着。一张是她刚才对比用的瓷盘,两种颜色并排,没说是哪个好哪个差,就放着。
发了就没再管。
第二天起来,打开手机看了看。
有点赞,有收藏,还有几条评论。
“这个颜色看着好正,是自己磨的吗?”
“在哪儿啊?想去看看实物。”
“求地址!”
她把地址回了,又补充了一句:“来之前最好说一声,怕有时候不在店里。”
第三天,有人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背着个帆布包,戴着眼镜。进门先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柜台前。
“你好,我是看到那个帖子来的,想看看颜料。”
姜郁把那几个罐子拿出来,又准备了瓷盘和刮刀。
姑娘看得很仔细,一样一样的对比,一样一样的试。
“这个颜色比我想的还要好。”她指着辰砂粉,“我之前买过几个牌子的,没这个厚重。”
姜郁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自己磨的,没添别的东西。”
姑娘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买了两小包。
不多,但这是第一单。
送走那姑娘,姜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几个罐子。
不白从角落里踱出来,跳上柜台,蹲在那儿。
姜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她掏出手机,又打开那个帖子,翻了翻下面的评论。
又多了几条。
有人问周末开不开门,有人问能不能带自己的工具来试色,还有人问有没有别的颜色。
她把问题一个个回了,心里盘算着,下次去宋家村,得再带点别的矿石回来。
辰砂有了,云母有了。那矿洞里还有没有别的?那些褐红色的、深绿色的,会不会也能磨成颜料?
她合上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偶尔有人走过。
日子得一天天过,事情得一件件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