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郁摇了摇头。
“我这用不着豆腐。”她说,“你们自己做了,改善一下伙食就行。”
里正媳妇愣了一下,手里的豆腐还托着,一时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着。
姜郁看出她的迟疑,语气平和地接着说:“这东西是个好东西。能煮汤,能炒菜,还能炖着吃。”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炖肉的时候放几块进去,那豆腐能把肉香味吸得足足的,吃起来比肉还香。你们都可以试一试,总比那豆饭吃着强。”
里正媳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比肉还香?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肉块在锅里翻滚,白色的豆腐块吸饱了肉汁,油汪汪、香喷喷……
她咽了口唾沫。
大树媳妇在旁边也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问:“山神大人,那……那豆腐能跟野鸡一块炖不?”
姜郁看向她:“野鸡?”
大树媳妇点点头:“前几日罗老大夫带着采药队上山,在山里头碰着一窝野鸡,抓了三只回来。罗老大夫说,这东西补身子,让分给村里老人孩子吃,爹做主,先养着,说等过段时间收了粮再杀。”
姜郁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罗老头有心了。采药还不忘给村里添点肉食。里正也做得对,养着等收了粮,能给所有人添个盼头。
“能。”她说,“野鸡炖豆腐,好东西。”
里正媳妇婆媳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
里正媳妇把手里那块豆腐又往前托了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那俺们今儿就把这三框豆腐全炖了!用那几只野鸡,让村里人都尝尝!”
姜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妇人,刚来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现在站在她面前,说得利利索索,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
这就对了。
“行。”她点点头,“你们安排。”
里正媳妇得了这话,脸上的笑更开了。
她把那块豆腐小心地用菜叶重新盖好,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姜郁抬起手,示意她等等。
里正媳妇停下脚步,等着。
“你回去以后,”姜郁说,“跟里正和悦儿说一声,我今晚要离开一段时间。”
里正媳妇愣了一下。
离开?
但她没敢问,只是点头:“是。”
“过几日就回来,让他们不必担心。”姜郁继续说,“村里的事,让他们多看顾着。西坡那边新来的那些人,还有原来的村民,要一视同仁。”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些:“记住了,一视同仁。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来的,老户还是新户,在我这儿都一样。该给的粮食一样给,该干的活一样干,该守的规矩一样守。不能因为新来的就低看他们一眼,也不能因为老户就多给几分情面。都是宋家村的人,都要好好过日子。”
里正媳妇郑重地点头:“记住了,山神大人。俺回去就跟里正叔和悦儿说。一视同仁,俺记下了。”
姜郁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里正媳妇捧着那块豆腐,和大树媳妇一起,慢慢退出了杂货铺。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两人站在门外,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大树媳妇小声说:“娘,山神大人好像挺高兴的。”
里正媳妇点点头:“嗯,看出来了。”
“那咱们回去炖豆腐?”
“炖!”里正媳妇抱着那块豆腐,脸上笑开了花,“走,回去跟你爹说,山神大人要离开几天,让咱家那口子心里有数。然后就把那几只野鸡杀了,豆腐全炖上,让村里人都来尝!”
两人转身,沿着村道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就看见铁门外围了一圈人。
都是村里的村民,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站在十来步远的地方,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见她们出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想看又不敢凑太近。
里正媳妇脚步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笑。
她冲那群人挥了挥手:“都别走!一会儿上我家去,有好吃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里正婶子,啥好吃的啊?”
里正媳妇还没开口,旁边大树媳妇已经接话了,声音清脆:“反正是好东西!来了就知道了!”
里正媳妇看了儿媳妇一眼,眼里带着笑。
这丫头,越来越敢说话了。
她又冲人群挥了挥手:“都回去等着吧!一会儿让各家各户都来人,尝尝鲜!”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应好,有人已经在互相打听里正家到底有啥好事。但不管怎样,脸上都带着笑,脚步也轻快起来,各自散了回家等信儿。
杂货铺里,姜郁站在门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些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模糊,但能听出里面的高兴和期待。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后面。
不白从角落里踱出来,跳上柜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姜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弯腰,从柜台下面拉出一个包袱。
包袱里装的是这段时间加工好的颜料。
辰砂磨成的细粉,装在几个粗陶罐子里,红得厚重深沉。云母磨成的闪粉,装在另一个罐子里,细得像雾,在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用切割机把大块的矿石切成小粒,用粉碎机打成粗粉,再用研磨机磨成细粉。一遍一遍地筛,一遍一遍地澄,折腾了好些天,才攒出这些。
不多,但足够带回去找人看看成色了。
她把那几个罐子仔细包好,放进包袱里,系紧。
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渐暗,炊烟袅袅升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叫声——大概是里正家那几只野鸡,正在被宰杀。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野鸡炖豆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但今晚吃不上了。
她得回去。
把那几罐颜料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换成钱。换成粮食,换成更多能让宋家村活下去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点开那个App。
关闭。
熟悉的晕眩感涌上来。
窗外的景色如水波般晃动、重组。
再清晰时,小镇的灯光已经取代了宋家村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