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一共带他们看了三套房。
一套在林雨笙那栋楼的正对面,隔着小广场相望,站在窗边能看清那栋楼的入口。
一套在同小区另一侧,离得稍远些,但阳台朝南,采光很好,还有一套在隔壁街区,更安静,但走过去要七八分钟。
两个人最后敲定了第二套,和林雨笙在同小区,隔了两栋楼的距离。
不远不近,又刚好能每天看见她出入,也不至于太过逼近。
房子是精装修好的,家具齐全,干干净净,可以随时拎包入住。
签合同的当天上午,阳光很好。
陆延握着笔,在乙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
签完,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把合同推给中介。
江澈在旁边签字,一边签一边问:“钟点工联系好了吗?”
“约了下午两点。”陆延说。
两个人走出中介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街道上,空气里有热狗摊飘来的洋葱香。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小区。
下午两点,钟点工准时上门。
是个四十多岁的拉丁裔女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手脚麻利,一进门就开始收拾。
江澈和陆延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下楼等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一地碎金,有几只鸽子在草坪上踱步,咕咕地叫着。
远处的儿童游乐区传来孩子的笑声,短促而清脆。
江澈说去买杯咖啡,转身往街角的便利店走去。
陆延靠在楼门旁边的一棵树上,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
找房子、看房、签合同,再加上倒时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还是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打火机捏在手里,拇指按在滚轮上,还没点火。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是林雨笙。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沿着小区的主路跑过来。
白色的运动套装,上身是长袖卫衣,下面搭配短款卫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跑动的节奏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跑得很急,步子迈得很大。
虽然是急切的在奔跑,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像因为什么开心的事而忍不住弯起嘴角。
陆延的动作不由得凝固住。
一年多未见,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像不打招呼就钻入肺里的烟雾,呛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保持着打火的动作,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昨晚他还和江澈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却像被封印住似的,那些冷静理智的话,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只是看着她跑过来,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直到林雨笙快要跑到他跟前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打火机的盖子“咔”的一声扣上。
他飞快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进手心。
随后低下头,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着装——黑色t恤,牛仔裤,球鞋,还好,不算太邋遢。
陆延往前迈了一步,林雨笙完全没有发现他。
她跑得太急了,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腕上的那只表上。
她低着头看时间,马尾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几缕碎发从额前飞起来,贴在脸颊上。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声嘟囔着,脚下跑得更快了。
陆延站在枫树的阴影里,看着她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灌木丛,林雨笙与陆延擦肩而过,近到他都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喂,Aaron吗?”林雨笙的声音带着跑动中的微微喘息。
“我现在在路上,快到了快到了!放心吧,记得帮我占座啊!”
声音在空中越飘越远,陆延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路跑向小区大门,很快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
看起来,她人生的新篇章里没有他们,真的过的很好。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根被攥皱了的烟,很久没有动。
“延哥,在看什么呢?”江澈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递给他一杯。
陆延这才像是从梦里醒来一样,慢慢松开手,把那根皱巴巴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接过冰美式,喝了一口,缓解了下喉间的干涩,回答道:“我刚才看见雨笙了。”
“雨笙?在哪?”江澈顺着他的目光左右张望,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已经跑走了。”陆延说,“好像是去上课。”
江澈沉默了几秒问:“她看见你了吗?”
陆延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扔掉烟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一年多没见,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表情……
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只会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也说不出一个字。
陆延再次看向林雨笙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她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简单的对话莫名让两个男人心情都有些低落,但他们很快又重新振起来。
虽然不知道林雨笙今天有几节课,但反正留在这也是为了她,干脆就去她学校门口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坐在车里一整天,两人都乏得很,无聊又发燥。
江澈下车去买烟,陆延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手肘搭在窗沿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自早晨那一眼之后,他们谁都没提要走,就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校门。
车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陆延又点燃一支,刚吸了口,目光就突然定住。
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是林雨笙。
她此时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搭着简单的白t,下身是牛仔裤,头发还是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陆延握着烟的手顿住了,因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