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穿着卫衣和运动裤,背着双肩包,正侧着头跟林雨笙说着什么。
林雨笙听着听着,突然笑起来,抬手拍了他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挺亲密的。
陆延的眸色倏地沉下去,想起早晨的时候,林雨笙嘴里的那个名字———Aaron吗?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的时候,有认识的人跟他们打招呼,林雨笙跟那人说了几句话,那男生就站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
陆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不喜欢。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拉下车门,朝着林雨笙的方向走过去。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延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他在距离林雨笙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她正在跟那个男生说着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
那个弧度,他曾经见过无数次。
可现在,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陆延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那个在口中辗转过千百次的名字,此刻却变得有些艰难说出口。
他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用了最老套的开场白。
“雨笙。”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好久不见。”
林雨笙正在和Aaron讨论教授布置的作业,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一下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抬起头,看过去,果然是陆延。
他站在对面不远的位置,高大的身材挡住了背后橙红色的夕阳。
没有戴口罩,没有任何遮挡,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林雨笙几乎是瞬间跳到他面前,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包。
钥匙,钱包,手机,笔记本……没有口罩,一个都没有。
她急得额角沁出薄汗,翻翻找找半天,最后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是下午上课用的教材。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厚厚的一本精装书“啪”的一下拍在陆延脸上。
陆延被拍得往后仰了仰,书脊的棱角硌在鼻梁上,有点疼,但他没动,就那样任由她把书按在自己脸上。
“笙?”身边传来Aaron疑惑的声音,“这位是你认识的人?”
陆延在书后面皱了皱眉,这个称呼听着可真不顺耳。
林雨笙没回答Aaron的问题,只是瞪着眼睛看陆延,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吗”。
陆延想把那本书从脸上拿下来,在她的瞪视下,抬起手,又用书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叫林雨笙。
“Essie!”
是个女生,金发碧眼,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正朝她挥手。
林雨笙回头去和同学聊天的时候,陆延就在身后这么看她,安静等着她事情办完。
Lily正好在校门口遇上林雨笙,想问问下周作业的事。
两个人聊了几句,作业的事说完了,Lily正准备走,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举着书遮脸的男人,顿时来了好奇心。
“Essie,”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却还往那边瞟,“那是谁啊?”
Aaron也看了过去。
刚才他的问题林雨笙还没回答呢,他一直等着,结果她就跑过来跟Lily聊天了,还把那个男人也晾在一边。
那个男人竟然也就真的站那等着,手里举着书,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林雨笙。
Aaron和Lily都是西方人,对东方人的面孔本来就有点脸盲。
Eclipse在美国虽然有点名气,但对于他们这种只听歌,不追星的人来说,还真不太能认出人长什么样。
林雨笙回头看了陆延一眼。
他确实挺乖的,就站着等她,也没走过来,她稍微放了点心,讪讪地笑着:“他啊,是我表弟。”
“表弟?”Lily显然有些惊讶,又往那边瞟了一眼,凑过来小声说,“看起来你比他小吧?他长得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成熟的。”
可不是成熟嘛,比她大五岁呢。
林雨笙面不改色:“他长得比较显老。”
她身后默默听着这一切的陆延,在书后面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比较疲态?
Aaron和Lily听闻没再多问,跟林雨笙道别后就走了。
林雨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她没回头,直接朝马路对面走去。
陆延跟在她身后,手里还举着书。
走到一辆SUV旁,车身刚好能挡住了街上的视线,林雨笙这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把书还我。”
陆延把书递过去,她接过塞进包里,转身就要走。
“雨笙。”陆延在身后叫她,“你要回去了吗?我和澈送你吧?”
她没理会,兀自往前走。
陆延快走两步,抓住她的手臂:“雨笙。”
林雨笙低头,看了眼被他箍住的手臂,那个力道不重,甚至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
“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我不听的话,又要把我绑到车里吗?”
陆延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声音低下去,“只是想让你停下来而已。”
陆延比她高出一大截,可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那个样子,和她记忆里从容冷静的陆延,简直判若两人。
“你能不能先把口罩戴好?”林雨笙终于忍不住,“万一被人认出来,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怎么办?”
“我现在是个普通人,”林雨笙一字一顿,“不想要再因为你们被人在网上议论。”
陆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的车就停在旁边。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从里面翻出一个口罩,拆开包装,认认真真地戴好。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模糊。
说实话,自从那晚遇见江澈之后,他们对她的态度实在好到诡异,甚至于要比她养伤期间还好上几倍。
林雨笙忽然想起昨天江澈说的话,她烦躁地皱起眉:“你们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