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惦记我?”
陆战听到王嫂这阴阳怪气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王嫂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纸。
“我跟她不熟。”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嫂的头上,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以前是邻居,她爸跟我爸一个单位的,仅此而已。”
陆战的语气,淡得像是再说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至于她惦记谁,那是她的事,跟我陆战没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嫂手里的那几颗奶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糖,你们爱吃就吃,别拿到我家门口来碍眼。”
“我媳妇不喜欢吃。”
说完,他不再给王嫂任何开口的机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在王嫂的面前,被狠狠地甩上了,震得她鼻子前面的一缕头发都跟着晃了晃。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王嫂和其他几个家属,手里捧着那几颗奶糖,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甩了十几个耳光。
不熟?
仅此而已?
媳妇不喜欢吃?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噎人的话吗?!
陆领导这护犊子的架势,也太他妈明显了!
“不识好人心!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咱们走!”
王嫂反应过来后,也只能气得把手里的奶糖纸都捏紧了。
几个女人灰溜溜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里。
苏青坐在炕上,听着陆战刚才那番霸气侧漏的话,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那点因为白瑛的出现而升起的不安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永远都知道,怎么在第一时间,给她最足的安全感。
陆战关上门,转身走回炕边。
看到苏青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以后再有这种长舌妇上门,直接拿扫帚打出去,不用给她们留面子。”
陆战坐下来,语气依旧是那副恶狠狠的样子。
“知道了。”苏青笑着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地。
“干什么去?老实待着!”陆战一把按住她。
“我去给你做早饭啊,你不是还没吃吗?”苏青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做!”陆战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炕上给老子躺着!”
“那我饿了怎么办?”苏青故意逗他。
陆战一愣,这才想起,这个家里,除了苏青,没人会做饭。
他一个大老粗,平时在部队都是吃食堂,在家里,更是连火都不会生。
这可把英雄汉给难住了。
他憋了半天,一张俊脸都快憋红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去食堂给你打!”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抓起军大衣,逃也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那有些狼狈的背影,苏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怎么有时候,看着这么可爱呢?
……
白瑛那边,第一次交锋失败,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很快就调整了策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陆战不是被那个乡下女人迷了心窍吗?那她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更配得上陆战的女人。
从那天起,白瑛就成了家属院的常客。
她每天都来大院,不是帮东家嫂子带孩子,就是帮西家大娘扛白菜。
见人就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今天给这家送一斤肉票,明天给那家带二尺布票。
尤其是对王嫂这种在院里有“影响力”的“意见领袖”,更是下了血本。
三天两头地,就往她家送点心,把王嫂哄得那是心花怒放,见人就夸白瑛的好。
“你们是没看见啊,白同志那真是没得说!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还没一点架子!”
“可不是嘛!这才叫真正的大家闺秀,有教养!”
“哪像某些人,仗着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医术,就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八百吊钱似的!”
风向,很快就变了。
整个家属院,除了陆战家,几乎所有人都被白瑛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
大家看白瑛的眼神,越来越亲切。
看苏青的眼神,则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带着审视和挑剔的味道。
就好像,苏青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而白瑛,才是这个大院里名正言顺的“未来团长夫人”。
这天下午。
白瑛又提着一个网兜来了,里面装的是刚从省城托人带来的,最新鲜的大苹果。
又红又大,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东西是真稀罕。
“嫂子们,都来尝尝,刚从省城运来的!”
白瑛站在院子中央,笑语晏晏地招呼着大家。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家属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全都围了上来,一人一个,拿得不亦乐乎。
“哎哟,白同志,你这可太破费了!”
“是啊是啊,我们哪好意思天天吃你的东西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白瑛笑着,一个个地发。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在院子里,弯着腰晒药材的身影。
是苏青。
苏青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衫,为了方便干活,外面还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乱,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正蹲在地上,将一簸箕刚采回来的草药,仔细地摊开在竹席上。
那些草药,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和药味。
而白瑛这边,是清甜的苹果香,和她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雪花膏的香味。
一个,是灰头土脸,满身药味的“村姑”。
一个,是光鲜亮丽,浑身飘香的“公主”。
对比,好似惨到了极点。
院子里的家属们,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们看看光彩照人的白瑛,又看看那个蹲在地上,像个老妈子一样的苏青,心里都忍不住摇头。
这……这差距也太大了。
陆领导当初,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
白瑛将最后一个苹果发完,拍了拍手。
她拎着空网兜,在一众家属的簇拥下,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地,朝着苏青走了过去。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女人,一个下马威。
她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走到苏青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烂泥。
“哟,这不是苏顾问吗?”
白瑛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语气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蹲在地上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军区大院,请了个专门晒药的老妈子呢。”
周围的家属,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苏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她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抬起头,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一脸傲慢的女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白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白瑛一愣。
“这里是西北军区,不是你们省城的文工团。”
苏青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犀利。
“这里不看谁的衣服更漂亮,也不看谁的香水更高级。”
“在这里,能救死扶伤,能解决问题的人,才值得被尊重。”
苏青说完,目光在白瑛那张因为化妆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看白同志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脚步虚浮。”
“你这脸色,虽然用雪花膏和胭脂遮着,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气血两亏,宫寒郁结之症。”
苏青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开白瑛那光鲜亮丽的伪装。
“白同志,你有空在这里发苹果,炫耀你的家世……”
“不如,还是先去医院,好好看看你的妇科吧。”
苏青看着白瑛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语气平静地,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你的月经不调,已经很严重了。”
“再这么拖下去,我怕你以后,怀都怀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