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华安伸手要去摘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连忙被宫人阻止。
“公主小心,这花上有刺,奴婢帮您摘。”宫人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蔷薇花,用双手捧着,像献宝似的呈过去。
“我要自己摘。”她不高兴地噘起粉嘟嘟的小嘴。
宫人引她去摘牡丹和芍药花,两者的花茎上均无刺,而且花朵更大更鲜艳。
但她就要自己摘一朵蔷薇花,宫人也拗不过她,只能小心照看着。
“嘶~”华安皱起眉头,被刺扎了一下,手往回缩了一下。
宫人忙捧住她的手,见她粉嫩的食指上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吓得神色大变,忙要让人去叫太医过来。
“我没事,不准请太医。”她把手收回来,吮了一下指头,继续摘那朵蔷薇花,直到自己把花摘下来放进篮子里才高兴起来。
“公主,前边还有更好看的花。”宫人找了个由头把人往前边领去,远离带刺的蔷薇花。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一群人在哭。
华安要过去看,连忙被宫人拦住。
“公主别过去,那边有宫人在受罚。”
她抬手嘘了一声,悄悄过去看。
有五六个宫人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每张脸上都吓得惨白,恐惧得浑身都在发抖。
“竟敢在背后妄议陛下和皇后娘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都给我打一百大板,好好长长记性。”
发号施令的是她父皇身边的王内侍。
平日里华安遇到对方时,对方总是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她还是第一次见那张脸跟变了个人一样,看起来有点可怕。
宫人们哭着被拖下去后,王内侍理了理衣裳,一双精明的视线扫了一眼四周,瞥见花丛后有人,用一副公鸭嗓道,“谁躲在那儿,还不快出来。”
看见华安走出来,王内侍那张趾高气扬的脸上顿时堆满笑容,低头弯腰地过来行礼。
前方传来打板子的声音,伴随着宫人的惨叫声。
“这些花都是公主摘的,真好看,陛下见了定然喜欢,奴婢带您去见陛下吧。”王内侍说着便将华安引走了。
路上她问那些宫人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受罚,王内侍回答说她们陛下和皇后不敬,在背后说陛下和皇后的坏话。
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她们为什么要说父皇和母后的坏话?”
“肯定是有人教她们说的,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把罪魁祸首找出来的。”王内侍一脸和蔼可亲地回道。
第二天,宫里的徐美人就被查出来私底下用巫蛊之术诅咒陛下和皇后。
之后再也没人在宫里见过这位刚获宠的美人。
晚上,华安将徐美人的事悄悄说给珠子听,觉得徐美人是坏人,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又告诉珠子,她的父皇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她的母后是世上最美丽的人。
“你父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珠子里传出嘲讽的声音。
突然听见珠子说话,华安被吓了一跳,惊吓过后又一脸惊喜,又怕被其她人听见了,从帐子里悄悄探出脑袋往外瞧了会儿后,再悄悄收回脑袋,十分小声地问道,“你叫什么?”
珠子又不说话了。
“你睡觉了吗?”
“……”
她拿起珠子凑近看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珠子放回荷包里,再将荷包放回枕边,又看了会儿荷包,眼皮渐渐合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她就从荷包里拿出珠子,小声问道,“你醒了吗?”
珠子还是一言不发。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又小声问了一句。
珠子还是一声不吭。
当宫人过来服侍她起床时,她将珠子装回荷包里,没有将珠子会说话的事告诉任何人。
之后没人的时候,她就会把珠子拿出来跟它说说话,晚上,也会躲在被窝里跟它说悄悄话。
不知不觉间,她将珠子当成了最好的朋友,高兴的事会和它分享,烦恼的事也会跟它倾诉。
而珠子始终都保持沉默,没有再开第二次口。
直到有一天华安问道:“你是不是怕我?”
“谁怕了!”
再次听到珠子里的声音,她惊喜万分,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但她一点都不怕。
“你要是不怕我的话,那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失落地垂下视线,“宫里的人都怕我,我跟她们说话,她们都不敢抬头,皇姐看到我也走得远远的……”
“凡人都是懦夫,胆小鬼,不堪一击。”珠子不屑道。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好奇。
“那你是什么,神仙吗?”
“我可比神仙厉害多了。”珠子得意道。
“神仙不是都住在天上吗,那你为什么会住在珠子里?”她好奇问道。
“……”珠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之后她再跟它说话,珠子就不开口了。
过了两天,珠子忽然主动开口跟她说话,像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才决定借助凡人力量。
“你帮我一个忙,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珠子用一副命令语气道,“别不知足,不帮就算了。”
“什么忙?”她好奇问道。
“你去烧堆火,把珠子放到火上就行了。”
“烧堆火,怎么烧?”
对于一个连柴都没见过的小公主来说,烧火这件事确实有点难为她了。
“不会就让别人去烧,你不是公主吗?”珠子听起来都有点暴躁了。
她便吩咐宫人去烧堆火,宫人虽然不理解,还是照做了。
当炭盆里的火堆烧起来后,她准备把珠子放进去时又犹豫了,担心会把它烧坏了,要是不照做的话又担心它就不跟自己说话了。
她皱着眉头严肃思考一番后,还是把珠子放进了炭盆里。
宫人更加不理解了。
当炭盆里的火都烧尽后,她看到珠子还完好无缺这才放心。
之后宫人拿来火箸,将珠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她伸手准备去拿,被宫人连忙阻止。
冷却了会儿后,宫人先伸手去试了一下珠子的温度,惊奇地发现珠子一点也不烫手,甚至摸上去还有丝凉意。
当她拿起珠子时,听见珠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臭道士!”,她吓了一跳,怕被宫人听见了。
但宫人都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应该是听不见那个声音。
“再生堆火,这次把火烧大点,烧得越久越好。”
于是她又吩咐宫人生了堆火,烧得越大越好。
宫人也不敢把火烧大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起,便提议用炭火来烤珠子,可以烧得更久。
她觉得可以,便换炭火试试。
宫人便去库房将冬天取暖用的熏笼抬了出来,她将珠子放进去后,宫人燃上炭火,盖上盖子,期间又添了两次上好的银丝炭。
期间宫人也询问了两次,要不要将珠子取出来,万一真把珠子烧裂了就麻烦了。
她两次都摇了摇头,因为珠子自己说要烧得越久越好。
于是熏笼一直烧到了傍晚。
当宫人再次询问时,她认真地考虑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等天黑下来后,宫人再次询问时,她才点头。
当宫人打开熏笼后,用火箸在炭灰里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会儿才找到珠子。
将珠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后,宫人惊奇地发现上面一丝裂纹都没有,真是一件奇物了~
将珠子冷却更长时间后,还是宫人先伸手去试了一下温度,确认安全后才让她伸手去拿,而珠子也没有再提出要求。
“公主可真是捡到了一件宝物,奴婢还从未见过这么烧都烧不坏的珠子,就算是金珠银珠烧到现在也都化成金水银水了~”
宫人连连称奇,就差把珠子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她一脸骄傲,骄傲得差点就把珠子会说话的秘密说出来了。
晚上,她躲在被窝里悄悄喊珠子,但珠子一直没有回应。
她开始担心珠子会不会被烧坏了,担心了好一会儿才抵挡不住困意的袭来,睡着了。
第二天珠子还是不开口,她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宫人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摇了摇头。
宫人看她无精打采的,还是让人去叫了太医过来。
她不想看太医,就一个人溜出去了。
等宫人发现她不见后,着急得到处找人。
而她则溜到了御花园,躲在花丛后面悄悄跟珠子说话。
“你没事吧?”
她刚悄悄问了一句就听见有说话声传来。
说话声越来越近,说话的人走到了花丛前,小声交谈着,却不知道花丛后面还有人。
“你听说了吗,五皇妹昨天在用火烧珠子玩。”
“咱们以后还是离她远远的,说不定哪天就要烧咱们玩了。”
“烧咱们,不会吧?!”
“你信不信,就算哪天她一把火把咱们的寝宫都烧了,父皇也不会怪她的,谁让人家有母后撑腰,”
“嘘!别让人听见了,前些日子徐美人的事你忘了吗,咱们快走吧。”
一阵衣裙摩挲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两人快步离开了。
她蹲在花丛后,脑袋埋在膝盖里,心里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
刚才说话的是她的三皇姐和四皇姐,两人皆非皇后所出,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太亲近。
她一直隐隐觉得皇姐和皇兄都不太喜欢自己,现在才知道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臭道士,等我出去了非宰了他不可!”
珠子里忽然传出的愤怒声音打断了她低落的情绪,将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吸引过来了。
“臭道士是谁?”她好奇问道。
“一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懦夫,不敢跟我一对一单打独斗,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困在了这颗破珠子里!”
“你不是住在里面吗?”
“……”珠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这才知道,他是被困在了珠子里。
“那个臭道士很厉害吗?”
“不厉害!你再去给我生堆火,烧它个三天三夜,我就不信还烧不穿这颗破珠子!”
她想了会儿,问道:“那你出来后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那个臭道士报仇。”珠子有些暴躁道,“你问这么多干嘛,赶快照我说的去做。”
“你之前说会答应我一个要求。”她期待地看着珠子,“你说话算数吗?”
“当然算数,我跟你们凡人可不一样,不会出尔反尔。”珠子等了会儿,见她还不说要求,难得主动提了一下,“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珠子暴躁道,“赶紧想,我没那么多耐心!”
被珠子一凶,她被打断的那股低落情绪就复发了,眼圈一红,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珠子上面,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是不是…也讨厌…我?”她哭着问道。
“……”珠子啧了一声,难得地说了句还算上安慰的话,“你哭什么,我又没说讨厌你。”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再往外掉了两颗,止住了哭声,但声音还带着点哽咽,“那你叫什么?”
“……”珠子又啧了一声,“你问这么多干嘛,等我出来了就告诉你。”
她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珠子不情愿地嗯了一下。
回去后,她又让宫人烧上熏笼,这次要烧上三天三夜。
第二天王内侍又带人送来了三匣珠子,是陛下让他送过来的,专门送来给她烧着玩。
“陛下说了,只要公主高兴,愿意烧多少就烧多少。”
王内侍将那三匣珠子一一打开,里面装着上等珍珠、琥珀和琉璃珠,“公主您看够不够,不够的话奴婢再去拿些过来。”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烧珠子玩,”但她也解释不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反正不是烧着玩。”
王内侍善解人意道:“公主高兴就好,不管是烧着玩还是留着,全凭公主做主。”
她不禁叹了口气。
“公主这是怎么了?”王内侍关心询问道。
她摇了摇头,又问道,“要是我以后犯了错,父皇会罚我吗?”
“当然不会。”王内侍愈发善解人意,“公主做的事都是对的,哪会犯错,就算陛下要罚,那也是旁人的过错,和公主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