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在一处临时落脚的山洞中歇息。
秦时在洞口设下了防御阵法,他背对着夜倾霜,正在调整最后一枚阵眼的位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
夜倾霜的右手正缓缓抬起,伸向自己的领口,指尖勾住衣襟,轻轻一拉。
领口松开,星光衬出线条优美的白皙锁骨,下方一片莹白肌肤若隐若现,阴影恰到好处掩住更深的轮廓,只留一截动人弧线。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右手的手腕,死死地将那只手按回了原位。
可方才那一幕却牢牢印在秦时眼里,事发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挪开视线。
意识空间内,已经炸开了锅。
“你做什么?!”夜倾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羞愤。
魔女的声音带着理直气壮:“检查一下身体。啧,这么多年了,身材还是这么好。这腰,这锁骨——”
“当着秦时的面检查?!”夜倾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如果不是在意识空间中,她大概已经在吼了。
“你懂什么叫做亲近吗!”魔女的声音也急了几分,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这些天你看到了,普通方式根本没用。明日就到宇宙边缘了,你又进不了诸天院,这是仅剩的机会!”
夜倾霜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那也不是用这种方法——”
“那你告诉我,用什么方法?”魔女的声音带着痛心,“你打算在分别之前跟他说什么?‘保重’?‘后会有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锋利,“你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你还指望他能主动?”
夜倾霜沉默了,意识空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你听我的,今晚大胆一次,就将他拿下。”
“闭嘴!”夜倾霜的声音有着近乎崩溃的恼怒,“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魔女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不过说到这个,你脸红了,耳根全红了,脖颈也是。我能帮你数一数,现在从脖颈红到胸口——”
“闭嘴。”夜倾霜的声音很冷。
“从胸口红到——”魔女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
“闭嘴!”
在秦时的视角,他看到夜倾霜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衣领以下的区域。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的领口,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不是需要我出去?”
“不需要。”夜倾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近乎窘迫的僵硬,“闭眼。不许看。”
秦时闭眼了。
他闭得很用力。但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刚才的画面还是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他赶紧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开始默念清心诀。
意识深处,魔女轻声笑了:“看到了吗?他刚才呆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呆了。至少,他记住了,不是吗?”
夜倾霜没有回答。她站在山洞里,攥着自己的领口,感受着脸上滚烫的热度,感受到心跳如擂鼓。
阵法内,安静了下来。只响起不太均匀的呼吸声,一道略快,一道略乱,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意识空间内,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和戏谑,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还是挺想和秦时试试。”
夜倾霜沉默了片刻:“试什么?”
“就是……”魔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一体双感,双倍快乐。你说试什么。”
夜倾霜的脸色一瞬间发烫。那种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
“你……”她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终,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山洞里也安静了下来。篝火静静地燃烧,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隔着火光,一明一暗。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秦时收起洞口最后一枚阵法灵石时,夜倾霜才从山洞里走出。
她比平时晚了几息,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停留不到半息便移开,落向远方地平线。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少了些底气。
秦时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点头:“嗯。”
所幸,这里已经是宇宙边缘。
从最后一个传送阵出来后,星空渐渐稀疏。
恒星光芒暗淡遥远,虚空弥漫着一层极淡的混沌雾气,不伤生灵,却让法则流动变得黏稠迟缓。
秦时能感到真我之道运转自如,但神识覆盖范围被压缩到平时的三成。
穿过三个破碎星域后,他看到了那道壁垒。
一道横贯天穹的无边屏障,从虚空深处延伸至最高处,上下左右没有尽头。表面流转着黑金色的法则脉络,是两种宇宙规则相互挤压、对抗、融合时留下的痕迹。
他先前从未想过“宇宙的尽头”长什么样。现在他看到了。
壁垒正中央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直径不知多少亿万里。所有星光靠近它时都被无形之力拉扯、撕碎、吞噬。
秦时站得足够远,仍能感到法则层面的吸力,需主动运转真我之道才能抵消。
他注意到黑洞周围散落着许多身影,有人盘坐于残破陨石上,有人负手盯着黑洞发呆,有人在对同伴做最后交代。
这些都是横跨无数星域迢迢赶来的求道者,走到宇宙尽头,却发现最后一步是天堑:非帝境不可入,入必死。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帝境的门槛。
在这片沉默中,有人还在做最后的抉择。
“快进去,已经到了这里,不能退了!”中年声音焦灼不甘。
“不,我觉得这里挺好。”年轻声音平静地退缩。
秦时看去,那年轻人修为已入帝境,却是伪道,未入帝路,道基松散,气息虚浮。
这种伪帝,在这片宇宙或许还能勉强称雄,但面对黑洞的法则碾压,他的胜算几乎为零。
中年人声音带着恳求:“在这片宇宙里,又能有什么出息?闯过去,那里是更高的天地,更广阔的舞台!等你站稳脚跟,再接家族过去——”
年轻人沉默良久,然后忽然动了。他没有回头,没有告别,一步踏入了黑洞的引力范围。
秦时看着那道被吞没的身影,想起了帝路入口那些被刷下的生灵,想起古矿通道中永远的残影,修行路上,从来不缺倒在中途的人。
秦时收回目光,转向夜倾霜:“走吧,我们也进去。”
夜倾霜看了一眼秦时的侧脸。明日,不,跨过这道壁垒之后,进不去诸天院的她就要和秦时离别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片刻后重新抬起,然后她点头。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