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漫过青木谷的山脊,薄雾还挂在藤萝架上,秦时站在谷口的青石路上,等着夜倾霜。
按往常,夜倾霜雷厉风行,从来都是她等他,今日却反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内,那扇紧闭的房门内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有些反常。
难道她在犹豫?
不想跟他去大宇宙?
他正想着要不要传讯问一声,又觉得以她的性子,若真不想去,只会直接说出来,不会拖这么久。于是他按下念头,继续靠在石壁上等着。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紧闭的房门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满地都是衣物。
深灰的、纯黑的、暗青的,各种深色道袍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从床沿堆到桌角,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储物戒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全被倒了出来。
魔女占据了夜倾霜的身体,正蹲在这堆衣物中间,手里拎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储物戒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抖了抖手里那件长袍,“黑的灰的白的,你是要开道袍铺子吗?”
夜倾霜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方便拔剑。”
“拔剑拔剑,你就知道拔剑。”魔女把那件灰袍往旁边一丢,又在衣物堆里翻了翻,终于从最底层拎出几件压在角落里的仙裙。
她拎起来看了看,领口高到锁骨,袖子长过手腕,裙摆拖到脚踝,然后又扔了回去。
“有是有几件仙裙,但也太保守了。领口这么高,袖子这么长,穿出去跟披了件斗篷有什么区别?”
夜倾霜没有接话。
魔女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是去追男人,不是去杀人。追男人懂不懂?跟他同行,那么长的路,那么近的距离,你天天穿着黑道袍在他旁边晃,他能记住你长什么样吗?”
“我只是去保护他。”夜倾霜的声音依旧冷淡。
“保护他?”魔女笑了一声,“你保护了他这么久,他看见过你吗?他感激你、信任你,但他有没有用看姜明月的眼神看过你?哪怕一次?”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窗外有风吹过,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件道袍吹得轻轻翻动,从床沿滑落,无声地堆在桌角。
“你现在不抓紧机会,等到明月拿到传承回到他身边,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魔女叹了口气,“当初你修为比他高,战力比他强,要把他按在墙上还不简单?现在好了,打也打不过了,强硬手段是彻底没戏了。”
她顿了顿,语气从痛心转为笃定:“只能走引诱路线了。”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魔女以为她又要说“不行”。
“就这一次。”夜倾霜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冷冽依旧,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魔女笑了。
她站起身,翻出自己珍藏的几件衣裳。说不上多露骨,只是该收的地方收得妥帖,该勾勒的线条一笔不少,既不张扬,又让人移不开眼。
她坐到镜前,执笔在手,准备化个淡妆,笔尖悬在眉峰上方时,她停住了,然后放下了笔。这张脸,不化妆更好看。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时正靠在谷口的石壁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看清她的那一瞬,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忘了。
她穿着一条他从没见过的仙裙,细腰柔肩的轮廓一目了然,那头标志性的霜白发丝也难得散开来,软软搭在肩头,添了几分柔媚。
她站在晨光明暗交界线上,一半亮一半暗。
秦时愣了整整两息。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她微微偏头,尾音上扬道:“好看吗”。
秦时老实回答道:“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根本看不到脚尖。她又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就没有重点吗?”
秦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接。
意识深处,夜倾霜的声音冷了下来:“够了。换我来。”她看不下去魔女用她的身体做这种“引诱直接”的事。
而且,她总要学的,总不能一辈子靠魔女替她开口。
魔女叹了口气:“行行行,你来。”
然后夜倾霜的笑脸收敛了。那是一种极快速的切换,眼眸中的晶亮期待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从容。
她看着秦时,斟酌了半天,然后冷冷地开口:“既然你觉得好看,那就多看看,别逼我生气。”
魔女:???
秦时:???
秦时有些懵,他有些搞不懂今日的夜倾霜了。沉默了一息,他轻声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夜倾霜的笑僵了一下,难道自己学的不对吗?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
她转身朝谷外走去,步伐极快,和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夜倾霜一模一样。只是她的耳尖,在晨光照不到的地方,红得发烫。
晨光正好,山路漫长。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路上并肩延伸,偶尔交叠,又分开,又交叠。
秦时与夜倾霜开始了漫长的赶路。
前往诸天院,需要穿越无数星域与传送节点,抵达这片宇宙的边缘,然后通过壁垒,前往另一片更强大、更稳定的宇宙。
路途遥远,中间隔着数不清的星系和虚空地带,即便是帝境修士全力赶路,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他们一路辗转于浩瀚星海之间,传送阵法明暗交替,将一颗颗星辰甩在身后。
这一路上并无大事。偶有几个不长眼的修士远远感知到秦时散出的一丝帝境气息后便仓皇退走,倒也算清静。
但随着路程的前进,秦时慢慢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这些天来,夜倾霜的性子转换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她会忽然变得温柔,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停留的时间会比平时多半息。
但下一刻,她又会恢复成那个冷若冰霜的夜倾霜,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错觉。
他终于在一次歇脚时问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夜倾霜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给出了解释:“我以前修的是无情道,如今转修有情道,这导致性情可能会有一些波动。仅此而已,没有其他问题。”
秦时没有怀疑这个解释。夜倾霜转修有情大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距离宇宙边缘越来越近了。